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紫檀木书案上,将那一方端砚照得泛起温润的光泽。
听雪苑的书房里,暖意融融。
苏瓷正站在书案前,手里握着一支大号提笔,手腕沉稳,在宣纸上一遍遍临摹着同一个字。
“权”。
笔画刚劲有力,铁画银钩。
“手腕再沉一点,”萧彻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,双手撑在书案两侧,将她圈在自己的怀抱与书案之间,“笔锋落纸时,要像刺客出刀,快、准、狠。不要犹豫,也不要心软。”
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气。
苏瓷握笔的手微微一顿:“相爷,写字和人,是一样的道理?”
“当然。”萧彻轻笑,那笑声低沉悦耳,“这世上的道理都相通。写字是纸上排兵布阵,人是人间清理门户。本质都一样——”
他凑得更近,声音压得极低:
“都是为了,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。”
苏瓷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萧彻在教她,教她如何在这个吃人的相府活下去。可这种“教导”,却让她感到不安。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玉器,正被他按照自己的喜好,一点点打磨成型。
“我为什么要教你?”萧彻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你以为,我真的只是看中了你那点微末的复仇价值?”
苏瓷没有说话,静静等着下文。
“不,”萧彻摇头,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笔,“我教你,是因为我觉得……有趣。”
他手腕一抖,在她那个“权”字旁,又写了一个字。
“欲”。
“权与欲,相伴相生。”萧彻看着那两个字,眼神幽深,“你有复仇的欲望,所以你需要权力。而我……”
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苏瓷脸上,带着一丝危险的侵略性:
“我有掌控一切的欲望。而你,苏瓷,是你是我目前见过的,最有趣的……猎物。”
苏瓷的心,猛地一跳。
她咬了咬唇,从他怀里挣脱出来,拉开距离。
“相爷,”她努力让声音平静,“猎物如果有一天反咬了猎人一口,那还算有趣吗?”
“哦?”萧彻挑眉,非但没生气,反而更加兴奋,“如果那只猎物真有本事反咬我一口,那它就不再是猎物,而是……我的同类。”
他走到她面前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:
“我萧彻的身边,不养废物,也不养宠物。我只养……能与我并肩看这万里江山的……”
苏瓷慌忙低下头,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“相爷,”她转移话题,“我想去看看沈清辞。”
空气,瞬间凝固。
萧彻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,眼神瞬间变得阴沉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压迫感,“你再说一遍?”
苏瓷知道必须去。有些心魔,不亲手斩断,她永远无法向前走。
她深吸一口气,迎上萧彻危险的凤眸:“我想去看看沈清辞。相爷,您不是教我要斩草除吗?我怕他活着,会成为我复仇路上的绊脚石。”
萧彻看着她,眼神变幻莫测。
良久,他忽然低低地笑了。
“好,好一个斩草除。”
他走到她面前,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带着赞赏与警告:
“去吧。本相让人带你去。不过苏瓷——”
他凑到她耳边,轻声警告:
“记住你现在的身份。你是本相的人。如果你敢对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“我明白。”苏瓷低声说。
柴房阴暗湿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。
沈清辞躺在草堆上,脸色惨白,嘴唇裂,双眼紧闭,只有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
苏瓷站在他面前,静静看了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扔在他身边。
“金疮药,”她声音清冷,“能让你的伤好得快一点。”
沈清辞身体微颤,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。
“怎么?你是来看我笑话的?还是来给我送终的?”
“都不是,”苏瓷摇头,“我只是来告诉你,过去的苏瓷早就死在三年前的乱葬岗了。现在的我,只是一个为了复仇,不择手段的鬼。”
她蹲下身,与沈清辞平视,眼神冰冷:
“沈清辞,你最好祈祷你的伤能快点好。因为等你好了,我还有很多‘惊喜’,等着送给你。”
“你……”沈清辞眼中充满恨意,“你这个蛇蝎女人!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苏瓷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我一定会好好‘报答’你的。”
她转身向外走。
“苏瓷!”沈清辞在身后嘶吼,“你不得好死!”
苏瓷脚步未停,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:
“那也得等你,先活下来再说。”
从柴房回来,苏瓷心情有些沉重,便去了厨房,想给自己煮碗莲子羹压压惊。
她刚选好莲子,一个穿粉色衣裙的丫鬟便凑了上来。
“苏姑娘,您要煮莲子羹吗?我来帮您吧。我煮的,连大小姐都赞不绝口呢。”丫鬟笑得谄媚,她是萧灵儿的贴身侍女,粉蝶。
苏瓷心中冷笑,脸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:“那就麻烦粉蝶姑娘了。”
粉蝶手脚麻利地接过莲子,清洗下锅。苏瓷在一旁看着,见她在放糖时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,将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悄倒进锅里。
那是“断肠草”。
一种慢性毒药,初期如风寒,久之则肠穿肚烂。
好狠的手段!
粉蝶放好药,将煮好的莲子羹盛在碗里,递给苏瓷:“苏姑娘,趁热喝。”
苏瓷接过碗,看着热气腾腾的莲子羹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。
她端着碗,却没有喝,而是转身对粉蝶道:“粉蝶姑娘,这莲子羹是你煮的,功劳都是你的。我怎么能独享呢?”
她将碗递到粉蝶面前,眼神锐利:
“来,你先替我尝一口,让我看看这味道到底好不好。”
粉蝶脸色瞬间变了:“苏姑娘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?”苏瓷冷笑,“在这听雪苑里,相爷就是规矩。而我,是相爷的人。我说的话,就是规矩。”
她将碗又递近了几分:
“怎么?你不敢?”
粉蝶吓得浑身一颤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苏姑娘,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怎么了?这是在什么?”
萧彻清冷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。
粉蝶像看到救星,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他的腿:“相爷!苏姑娘要我喝毒药!”
“毒药?”萧彻眉头紧皱,看向苏瓷。
苏瓷端着碗走到他面前,将碗递过去。
“相爷,”她声音清晰,“这碗莲子羹里,被人下了‘断肠草’。粉蝶姑娘说功劳是她的,非要我赏她喝下去。”
萧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粉蝶,眼神充满意。
“好大的胆子!”他冷笑,“是谁给你的胆子,敢动我的人?”
粉蝶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磕头:“相爷饶命!是大小姐!是大小姐让我做的!她说只要除了苏姑娘,就提拔我做贴身大丫鬟!”
“萧灵儿?”萧彻眼神瞬间冰冷。
他挥手对侍卫道:“把这个贱婢拖下去,乱棍打死。去把大小姐给我请过来!”
侍卫领命,将哭喊求饶的粉蝶拖了出去。
厨房里安静下来。
萧彻转过身,看向苏瓷:“你为什么不直接喝了它?”
苏瓷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。
“相爷,”她轻声问,“如果我真的喝了,您会为我报仇吗?”
萧彻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良久,他忽然伸出手,将苏瓷一把拉进怀里,紧紧抱住。
“傻瓜。”他低声说,带着一丝温柔,“在这相府里,除了我,谁也不能动你分毫。”
“谁动你,”他语气充满霸道与意,“我就让她,生不如死。”
苏瓷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和萧彻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。
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窗外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在这个看似平静的相府里,悄然酝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