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当,天公作美,万里无云。
苏府门口,鞭炮声震耳欲聋,十里红妆的队伍蜿蜒整条长街。
表面上看,这是一场足以载入京城史册的盛大婚礼。
苏文远为了苏家的面子,把家里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做陪嫁。
继母柳氏虽然不情愿,但脸上也堆满了喜庆的假笑,甚至还在眼角抹出几滴鳄鱼泪,做出一副舍不得嫡女出阁的慈母样。
然而,坐在花轿里苏清鸢,却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她听不到周围百姓的议论声,也听不到送亲队伍的欢声笑语。
那些送亲的家丁、喜婆,甚至吹唢呐的乐师,一个个都紧绷着脸,眼神发直,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。
他们不敢多说一句话,甚至不敢大口喘气,仿佛这一路送的不是新娘,而是一口随时会炸的棺材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谢临渊的大理寺黑衣卫接管了整个迎亲队伍。
那个平里只会抓人的谢大人,今一身大红喜袍,骑在高头大马上,笑得温润如玉。
他甚至还亲自给每个轿夫发了喜钱,语气温柔得让人如沐春风:
“今大喜,各位辛苦。若有谁脚下不稳惊了夫人……本官就只好请各位去诏狱喝茶了。”
这一句话,让所有人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。
花轿落地,停在谢府大门前。
这里更是热闹非凡。
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几乎全到了,甚至连几位皇子都派人送来了贺礼。
“恭喜谢大人!贺喜谢大人!”
“谢大人真是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啊!”
宾客们满脸堆笑,拱手作揖,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。
谢府大摆了一百桌流水席,酒香肉香飘出二里地。
苏清鸢被谢临渊牵着手跨过火盆时,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繁华背后的诡异。
那些平里高谈阔论的官员们,此刻虽然都在笑,但那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的面具。
他们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,眼神本不敢与谢临渊对视,更不敢大声喧哗。
整个宴会厅,除了礼乐声和必要的祝酒词,竟然安静得可怕。
没有行酒令,没有划拳声,甚至没人敢大声咳嗽。
所有人都在谢临渊那温和的目光注视下,战战兢兢地扮演着“宾主尽欢”的戏码。
这哪里是婚宴?
这分明是一场大型的集体受刑现场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随着司仪高唱,谢临渊牵着苏清鸢手中的红绸,缓缓跪下。
他侧过头,看着身边那个浑身僵硬的新娘,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。
“别怕。”
他借着扶苏清鸢起身的动作,凑到她耳边,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愉悦:
“你看,他们都很怕我。但只有你……是我的妻。”
苏清鸢透过盖头的缝隙,看到不远处坐着的父亲苏文远。
那位平里威严的一家之主,此刻正端着茶杯,手抖得茶水洒了一身,却连擦都不敢擦,只顾着对谢临渊点头哈腰。
这一刻,苏清鸢终于明白了谢临渊的权势到底有多恐怖。
他不仅能人,还能让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,像狗一样趴在他脚边摇尾乞怜。
繁琐的仪式终于结束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随着这一声高唱,苏清鸢被喜娘搀扶着送进了后院的新房。
一进院门,外面的喧嚣声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。
这里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新房内红烛高照,龙凤双喜的贴纸映得满室通红。
苏清鸢端坐在喜床上,双手死死绞着手中的帕子。
那件绣满《锁魂咒》的嫁衣紧紧贴着皮肤,每一金线都在提醒她——她是祭品,不是新娘。
“吱呀——”
房门被推开,随后是落锁的声音。
那个让全京城都恐惧的男人,进来了。
他没有急着过来掀盖头。
苏清鸢听到了一阵脚步声,停在了桌边。
紧接着是瓷杯碰撞的声音,还有倒酒的水声。
“咕咚。”
谢临渊仰头饮尽一杯烈酒。
然后是第二杯,第三杯。
随着酒精入喉,他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粗重。
那种被压抑了一整天的,名为“渴望”的野兽,终于在酒精的催化下撕开了温润的伪装。
他在忍。
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冲过去把苏清鸢拆吃入腹的冲动。
他的皮肤饥渴症发作了。
那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痒意和空虚,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。
他需要触碰,需要温度,需要……血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极低的闷哼从谢临渊喉间溢出。
苏清鸢浑身一颤,下意识想要后退,却发现自己本无路可退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越的刀鸣。
那是谢临渊随身携带的银刃出鞘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呲啦”声——那是利刃划破布料,切入皮肉的声音。
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他在自残?
苏清鸢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,看到一双穿着红靴的脚正踉跄着朝床边走来。
那红色的袍角上,正在滴落点点深色的血迹。
那双脚停在了踏板上。
谢临渊没有上床,也没有掀盖头。
他直接坐在了苏清鸢的脚边,背靠着床沿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。
受伤的左臂正汩汩流着血,染红了喜袍,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。
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,隔着嫁衣,轻轻握住了苏清鸢的脚踝。
那种冰冷黏腻的触感,让苏清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“别动。”
谢临渊沙哑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的颤抖。
他缓缓转过身,将头轻轻靠在了苏清鸢的膝盖上。
隔着层层叠叠的裙摆和嫁衣,他闭上眼,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,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兰草香。
“让一会儿……就一会儿。”
他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柄带血的银刃,刀尖垂在地上,还在滴血。
这画面诡异到了极点。
一个满身是血的新郎,拿着刀,靠在新娘膝头求安慰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苏清鸢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腔里跳出来。
谢临渊的耳朵贴在她的膝盖上,似乎能透过骨骼的传导,听到她那剧烈的心跳声。
“跳得真快……”
他忽然笑了,腔震动,顺着膝盖传遍苏清鸢全身。
“清鸢,你在怕我?”
谢临渊睁开眼,尽管隔着盖头看不清表情,但他语气里的愉悦却是藏不住的,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痴迷:
“真好。”
他用沾血的指尖,轻轻摩挲着苏清鸢裙摆上的金线刺绣,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:
“我就喜欢你怕我。你越怕,心里就越装不下别人了。”
“只要你满心满眼都是我……哪怕是恐惧,我也甘之如饴。”
苏清鸢僵硬地坐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这本不是爱,这是要拉着她一起下的诅咒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的宾客似乎都散去了,夜色更深。
谢临渊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直起身,那柄银刃并没有收回去,而是举到了苏清鸢的面前。
冰冷的刀尖,一点点挑起了那方绣着金凤的大红盖头。
随着视线逐渐开阔,苏清鸢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。
烛火摇曳下,谢临渊那张清隽绝伦的脸上,此刻布满了不正常的红晕。
一向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微乱,几缕发丝垂在额前,更添了几分颓废的美感。
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,温柔得快要溺死人。
“夫人。”
谢临渊笑了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。
他将那只还沾满自己鲜血的手,缓缓伸向苏清鸢苍白的脸颊,指尖在她颤抖的唇边流连,留下了一道妖冶的血痕:
“长夜漫漫,洞房花烛……”
他的手指下滑,挑开了她嫁衣领口的第一颗盘扣,眼神幽暗如狼:
“我们……来好好算算以前的旧账?”
那把带血的银刃,顺势抵在了苏清鸢的心口,刀尖刺破了嫁衣,抵在了那层写满《锁魂咒》的内衬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