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晚一起吃过晚餐后，沈知衍似乎成了云顶公寓的“常客”。
他并不会每天都来，有时隔三四天，有时一周才出现一次。每次来，大多是在晚上，要么是处理工作，要么是像那天一样，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一阵。
苏晚从最初的手足无措，渐渐变得有些习惯。她依旧会紧张，但不再像以前那样连话都不敢说。
他话不多，大多数时候，两人都是在沉默中度过。他处理工作，她就在一旁看书或是研究花艺资料，偶尔抬头，会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，然后各自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。
这种微妙的相处模式，像一层薄冰，谁也没有主动去打破。
这天晚上，滨海市又下起了雨，和苏晚第一次遇到沈知衍那晚一样，又急又猛。
苏晚从花店回来时，浑身都被淋湿了。她打着伞，可雨水还是顺着伞沿灌进来，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，冷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打开公寓门，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。客厅的灯亮着，沈知衍竟然在。
他坐在沙发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，正看着窗外的雨幕出神。听到开门声，他转过头，看到苏晚狼狈的样子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怎么淋成这样？”他站起身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。
“雨太大了，伞没挡住。”苏晚搓了搓冰冷的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“没事，我去洗个热水澡就好了。”
她刚想转身上楼，沈知衍却叫住了她：“等等。”
他走进客房旁边的储藏室，很快拿出一条净的毛巾和一套看起来是全新的家居服，递给她：“先擦擦，换上这个，别感冒了。”
那是一套浅粉色的棉质家居服，带着淡淡的清香，显然是女士穿的。
苏晚愣了一下：“这是……”
“之前让阿姨准备的，备用。”沈知衍语气平淡，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苏晚心里微微一动，接过毛巾和家居服，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，传来一丝暖意：“谢谢您，沈总。”
“快去洗澡。”沈知衍的目光落在她冻得有些发紫的嘴唇上，补充道，“浴室里有热水。”
“嗯。”苏晚点点头，抱着东西快步上了楼。
她洗了个热水澡，换上那套浅粉色的家居服，大小刚刚好。温暖的感觉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，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。
下楼时，她看到沈知衍正在厨房忙碌。客厅的餐桌上，已经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。
“过来喝点姜汤。”沈知衍端着最后一盘小菜走出来，对她道。
苏晚走过去，在餐桌旁坐下。姜汤熬得很浓，散发着辛辣的气息，却让人闻着很安心。
“趁热喝。”沈知衍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。
苏晚拿起勺子，小口地喝着。辛辣的味道着味蕾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意在身体里蔓延开来，连带着心里也暖暖的。
“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？”沈知衍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姜汤，慢慢喝着。
“嗯，晚上来了个大客户，订了一百束开业用的鲜花，我和刘姐忙到现在才弄好。”苏晚解释道，“本来想早点回来的，结果赶上了大雨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沈知衍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入苏晚耳中。
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三个字。苏晚愣了一下，抬起头，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，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连忙低下头，假装继续喝姜汤，脸颊却有些发烫。
“那个……沈总，您怎么也没回去？”苏晚没话找话地问道。
“公司加班，过来这边方便点。”沈知衍淡淡道。
云顶公寓离沈氏集团确实很近，比他住的别墅要近得多。
两人又陷入了沉默，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偶尔的雷鸣。
苏晚喝完一碗姜汤，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过来了。她看着沈知衍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道：“沈总，谢谢您的姜汤。还有……这套衣服，我洗净了还给您。”
“不用还了。”沈知衍道，“放你那里吧，以后备用。”
苏晚还想再说什么，却被他打断了：“对了，下周末沈氏集团有个慈善晚宴，需要一些鲜花装饰，林舟会联系刘姐，到时候你跟着一起过来帮忙。”
慈善晚宴？
苏晚愣了一下：“我去帮忙？”
“嗯。”沈知衍点头，“你对花艺已经比较熟悉了，现场可能需要调整花束摆放，你去更方便。”
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工作安排，合情合理，苏晚找不到拒绝的理由。而且，这是和沈氏集团，对刘姐的花店来说，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。
“好，我会跟刘姐说的。”她点点头。
“到时候会有人给你送礼服过来，你准备一下。”沈知衍又道。
“礼服？”苏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，“不用了吧？我只是去帮忙的，穿工作服就可以了……”
慈善晚宴那种场合，穿礼服的都是些名媛贵妇，她一个帮忙的，穿礼服像什么样子？
“晚宴有规定，所有在场人员都要着正装。”沈知衍的语气不容置喙，“只是工作要求，别想多了。”
苏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，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，只能无奈地点点头：“好吧。”
沈知衍看着她有些不情愿的样子，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很快又消失不见。
吃完晚饭，苏晚主动收拾了碗筷。等她从厨房出来时，看到沈知衍正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雨。
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冷，即使在温暖的室内，也仿佛带着一身的寒气。
苏晚犹豫了一下，走过去，站在他身边不远处。
“雨好像小一点了。”她轻声道。
“嗯。”沈知衍应了一声，目光依旧落在窗外。
“沈总，您……经常一个人吗？”苏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，问完就后悔了。这太私人了。
沈知衍转过头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，仿佛能吸走人所有的目光。
“习惯了。”他淡淡地说。
简单的三个字，却让苏晚心里莫名地一疼。
他拥有着别人羡慕的一切，财富、地位、权力，可他似乎并不快乐。他总是一个人，像一座孤岛，隔绝了所有的温暖。
“其实……偶尔身边有个人说说话，也挺好的。”苏晚鼓起勇气，小声说道。
沈知衍看着她，眸色深沉，没有说话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窗外的雨声，室内的呼吸声，都变得格外清晰。
苏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正想移开目光，却看到他慢慢向她靠近了一步。
他很高，微微低着头，目光落在她的脸上。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，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，混合着咖啡的醇厚，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。
她的心跳瞬间加速，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。
沈知衍的目光从她的眼睛，慢慢移到她的嘴唇上。她的嘴唇因为喝了姜汤，显得格外红润，像熟透的樱桃。
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，眼神暗了暗。
就在苏晚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，他却忽然移开了目光，后退一步，拉开了距离。
“时间不早了，你早点休息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说完便转身走向了客房。
客房的门被轻轻关上，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苏晚站在原地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，脸颊烫得惊人。
刚才那一刻，他眼中的情绪，是她从未见过的。有探究，有隐忍，还有一丝……她看不懂的炙热。
他刚才，是想吻她吗？
这个念头让苏晚的脸更烫了。她用力摇了摇头，试图驱散这个荒唐的想法。
一定是她想多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快步上了楼，回到自己的卧室，关上门，靠在门后，久久无法平静。
这个雨夜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已经悄悄改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