族比的风波逐渐平息,林蟒被剥夺长老之位禁闭,其子林宏也老实了许多,至少明面上不敢再对林动一家有什么动作。林家上下,对林啸一脉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转变,敬畏中带着些许讨好。毕竟,一个恢复了部分实力的昔天才林啸,一个潜力惊人、夺得族比魁首的林动,再加上一个神秘莫测、出手便能重创元丹境长老的承安……这一家子,已然是青阳镇林家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。
林动在族比后并未松懈,反而更加刻苦。石符空间内的武学浩瀚如烟,她如今所能接触的只是冰山一角,这让她充满了探索的欲望。这,她又揣着石符,准备去镇上最大的武馆“炎城武馆”开设在青阳镇的分馆转转,那里虽然没有什么高深武学,但一些基础功法和杂学笔记,有时也能给她带来启发,尤其是对照石符中的内容时。
“承安,我去武馆看看,你要一起吗?”林动绑好马尾,一身利落的劲装。
承安正蹲在小院的石磨旁,有些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着一小堆沙子般的东西,那是他前几让林家帮忙收集来的,说是研究新“豆制品”需要。听到林动的话,他抬起头,想了想:“不了,武馆那些基础东西对我用处不大。我手有点痒,想鼓捣点别的。”
“手痒?”林动挑眉,随即露出“我懂”的笑容,“又想做好吃的了?青檀昨天还说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‘糖不甩’。”
承安失笑:“不是吃的。是别的……嗯,算是手艺活吧。”他看着手指间流下的细沙,眼中闪过一丝兴趣。这方世界武道昌盛,但在许多生活技艺和材料运用上,似乎还颇为原始。这所谓的“石英砂”,相当不错,却被当地人当作普通的沙土,偶有泥瓦匠用来混合灰浆,实在暴殄天物。
“行吧,那你小心点,别又把厨房炸了。”林动摆摆手,她对承安时不时冒出些奇思妙想已经习惯了,只要不是太危险,都由他去。
“知道了。”承安应了一声,目送林动离开,然后低头看着那堆石英砂,搓了搓手。“琉璃啊……在这个世界,应该还没普及吧?就算有,估计也是天然形成或者极其粗糙的。”他回忆着地球时代模糊的玻璃制作知识,以及龙珠世界某个科技星球上参观过的简易作坊流程。
说就。他需要一个高温炉。豆腐坊那边有现成的砖窑,稍加改造即可。他又找来纯碱(这个世界叫“石碱”,也是一种廉价矿物)、石灰石粉末,这些都是常见的材料。按照模糊记忆中的比例,他将石英砂、纯碱、石灰石粉末混合均匀。
接下来是建炉和烧制。承安没有声张,只是以“试验新配方”为由,借用了豆腐坊后院一个闲置的小土窑,亲自进行改造,用耐火的黏土和砖石垒砌出一个相对密封、带鼓风口的简易玻璃熔炉。这个过程花了他两天时间,期间林动回来过,见他满手泥灰忙得热火朝天,虽然好奇,但见他兴致勃勃,也没多问,只是叮嘱他注意休息。
第三天,一切准备就绪。承安将混合好的原料放入特制的黏土坩埚,塞进炉中,点燃木炭,开始鼓风加热。他对火候的掌控,源于对“气”的敏感,虽然此“气”非彼火焰,但感知能量流动和温度变化却是相通的。
高温持续了将近一天一夜。承安耐心地守着,不时调整鼓风和添加燃料。期间柳妍来送过饭,林啸也来看过一次,见他专注,都没打扰。
第四天清晨,承安感觉火候差不多了。他熄了火,等温度稍稍降低,用特制的长铁钩将坩埚夹出。坩埚内,是一汪粘稠、亮红炽热的熔融液体,在晨光下折射着迷人的光泽。
“成了!”承安心中一喜。他早就准备好了一些简单的黏土模具,有碗状,有瓶状,也有简单的平板。他用铁管蘸取熔融的玻璃液,小心地吹制、塑形。手法当然极其生疏粗糙,全凭感觉和以前在视频里看过的一鳞半爪记忆。
忙活了小半天,满头大汗的承安面前,摆着十个形状各异、颜色微黄(杂质所致)但已然晶莹剔透的“作品”。有歪歪扭扭的小碗,有鼓起不匀的小瓶,也有几片厚薄不一的平板。
他仔细端详。其中六个,虽然形状不佳,但质地还算均匀,透着光,能模糊看见后面的景物。而另外四个,内部却有着或多或少的细小气泡,影响了透明度和美观。
“气泡……还是去除工艺不过关啊。”承安皱了皱眉,觉得这瑕疵品留着也没什么用,还占地方。于是他随手拿起旁边一烧火棍。
“啪啪啪啪!”
四下清脆的敲击声接连响起。那四个带有气泡的琉璃制品,被他脆利落地敲成了碎片,晶莹的碎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散落一地。
“哎,成功率才六成,还得改进。”承安自语道,琢磨着是不是该试试不同的配方或者更精确的温度控制。
然而,他这随意的举动,却恰好被几个早上来豆腐坊上工的林家旁系子弟看见了。他们原本是好奇承安这几天神神秘秘在鼓捣什么,方才就躲在门缝后偷看。当看到承安从那火红的炉子里夹出亮晶晶的“水”,又吹又捏变成透明物件时,他们就已经目瞪口呆,呼吸都屏住了。
而当承安面不改色地将其中四个晶莹剔透的“宝贝”敲碎时,这几个子弟只觉得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心脏像被狠狠捏了一把!
“啊——!”一个子弟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。
“碎了!他、他把琉璃砸了!”另一个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。
“四个!四个琉璃器啊!我的老天爷!”
“暴殄天物!暴殄天物啊!!”
凄厉的、混杂着痛心、震惊和难以置信的“爆鸣声”骤然在后院炸响,把正专注于研究剩下六件成品的承安吓了一跳,手一抖,差点把手里那个歪嘴小瓶也摔了。
承安愕然转头,看着从门外连滚带爬冲进来、指着地上琉璃碎片捶顿足、状若疯狂的几个林家子弟,满脸问号。
“不是……你们怎么了?”承安不解,“就几个没做好的试验品,碎了就碎了,至于吗?”他看那几个子弟眼睛都红了,仿佛他砸的不是有瑕疵的琉璃,而是他们的心肝宝贝。
“试验品?没做好?”一个年纪稍大的子弟指着地上流光溢彩的碎片,声音都在飘,“承安少爷!您、您知道这是什么吗?这、这是琉璃啊!无瑕琉璃啊!!”他特意加重了“无瑕”二字,虽然那四个有气泡,但在他看来,那点点气泡在整体晶莹剔透面前,本不算瑕疵!“这么大块的琉璃器,还这么透亮……我、我只在炎城主家的宴会上,见过一次拇指大小的琉璃杯,被当家主母当传家宝似的供着!您、您一下就砸了四个?!”
另一个子弟扑到那堆碎片旁,想捡又不敢碰,哭丧着脸:“这……这一件,怕是能换咱青阳镇半条街的铺面吧?就这么碎了……碎了……”
承安愣住了。琉璃……这么值钱?在他的认知里,玻璃或者说琉璃,就是很普通的材料啊。虽然手工制作不易,但也不至于……
很快,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林家。林震天正在书房与几位长老商议要事,听到下人连滚爬进来、语无伦次的禀报,起初还不信。直到他亲自赶到豆腐坊后院,看到地上那堆阳光下璀璨夺目、刺痛人眼的琉璃碎片,再看到石桌上那六个虽然形状古怪、却无一不晶莹剔透、流光溢彩的琉璃器时,这位见惯风浪的林家家主,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,眼前发黑,脚下踉跄了一下,被身边长老慌忙扶住。
“这……这些……都是承安做的?”林震天声音涩,指着石桌。
“是……是的,家主。小人亲眼所见,承安少爷从那个炉子里弄出来的……”报信的子弟声音发抖。
林震天猛地看向承安,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有震撼,有狂喜,更有一种恨不得把承安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还装了什么宝贝的冲动,但最终化为一声痛心疾首的、几乎是咆哮出来的怒吼:
“暴殄天物啊——!!!”
这一声吼,中气十足,震得院中树叶都簌簌落下。
承安被吼得耳朵嗡嗡响,看着林震天痛心疾首、捶顿足的模样,又看看周围闻讯赶来、看着琉璃器和碎片两眼放光、呼吸粗重的林家长老和核心子弟们,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——好像,大概,可能……琉璃这东西,在这个世界,远比他想象的,要珍贵得多得多。
特别是……纯手工制作、如此清澈透明的琉璃手艺。
“啊……这……”承安摸了摸鼻子,有些尴尬,“我不知道……这东西这么……值钱?”他说的倒是实话。
“值钱?!”一位胡子花白、主管家族库藏的长老颤巍巍地走上前,想摸又不敢摸那琉璃碗,声音都在打颤:“承安小友……不,承安少爷!这岂是‘值钱’二字可以形容!这是瑰宝!是秘技!是无价之宝啊!我大炎王朝,能烧制琉璃的工匠屈指可数,且只为皇室服务,所出琉璃多为彩色、浑浊,似这般清澈透明、几近无色的琉璃器,老夫生平仅见!你、你居然随手就砸了四个!!”说到最后,长老也是痛心疾首,仿佛那碎片砸在他心尖上。
林震天深吸了好几口气,才勉强平复下激荡的心情。他猛地转身,对周围所有林家之人,厉声喝道:“今之事,所有人立下血誓,绝不可对外泄露半个字!违者,逐出家族,废去修为,永世追!”
森然的气弥漫开来,所有人浑身一凛,连忙发誓。
紧接着,林震天亲自指挥心腹,以最快速度将后院清理净,所有琉璃成品、碎片、原料、工具,全部秘密转移至林家防守最严密的库房深处,并布下警戒。那个简易熔炉也被小心拆除,痕迹抹去。
做完这一切,林震天将承安单独请到密室,连同林啸也一起叫来。他看着承安,眼神无比严肃,甚至带着恳求:“承安,我的小祖宗!这琉璃烧制之术,从今往后,你绝不可再在外人面前显露!不,最好连试都不要轻易试!”
“至于吗?”承安还是有些不解,“这东西,说穿了就是沙子烧的……”
“就因为它是沙子烧的,才更要命!”林震天打断他,语气沉重,“你能用随处可见的沙土,烧出价比黄金、不,是价比元丹的琉璃!此等点石成金、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,一旦传出去,会引来何等滔天大祸,你想过吗?”
林啸此刻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面色凝重地点头:“承儿,家主说得对。此等技艺,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。皇室、宗派、豪门、甚至……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邪修魔头,都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过来!到那时,我青阳镇林家,顷刻间便有灭族之祸!”
承安沉默了。他确实没想那么多。在他原来的认知里,玻璃制造虽然算门技术,但也算不上什么绝密。可在这个世界,物资利用率和科技树明显偏科,这种“化沙为宝”的能力,冲击力太大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承安点点头,“以后我不会再轻易尝试了。这些东西,就当是试验品,如何处理,由家主决定吧。”
林震天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掩不住狂喜的神情:“好,好!承安,你真是我林家的福星!不,是麒麟子!这琉璃器,我们将秘而不宣,只在最关键的时刻,或许能作为奇兵或敲门砖。至于这门技艺……或许将来,待我林家足够强大,或你与动儿拥有足以自保的实力时,方可考虑。”
他拍了拍承安的肩膀,眼神热切:“现在,就当它从未存在过。你安心修炼,安心做你的豆腐酱油。需要什么资源,家族全力支持!”
离开密室,承安走在回小院的路上,还有些恍惚。就因为几件琉璃器,竟惹出这么大风波。他摇头苦笑:“看来,以后‘手痒’也得看场合了。”
刚进院子,就看见林动正从武馆回来,手里还拿着两卷旧竹简。
“听说了,你把整个林家都吓着了?”林动凑过来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,满是好奇,“快跟我说说,那琉璃到底是什么样的?真那么神奇?”
承安看着她兴奋的样子,又想起林震天那如临大敌的嘱咐,无奈地笑了笑:“嗯,是挺神奇的。不过,以后怕是看不到了。”
林动眨了眨眼,似乎明白了什么,也不再追问,只是将竹简塞给他:“给,武馆里找到的,讲一些奇金异矿和基础火焰控的,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。”
承安接过竹简,心中微暖。无论他弄出什么,这个女孩总是最先理解和支持他的人之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