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骤凝,烈风武馆的院落里,连风都似停了一瞬。
赵烈的声音沉如惊雷,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叶沉舟身后的衣摆,那处布料微微隆起,藏着明显的异物轮廓。院中的弟子们瞬间噤声,方才被残剑剑鸣震慑的诧异,尽数转为惊疑,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叶沉舟,带着审视、鄙夷,还有几分看好戏的玩味。
王虎心头一震,随即压下狂喜,立刻上前一步,指着叶沉舟厉声喝道:“馆主明察!我早就觉得这小子形迹可疑,今择器偏选一柄废剑,定然是心怀不轨,想偷武馆的宝贝!”
他刻意拔高声音,字字句句都带着引导,仿佛叶沉舟已是铁证如山的窃贼。身旁的几个跟班也纷纷附和,七嘴八舌地添油加醋:
“没错馆主,方才他进武库时,我就见他鬼鬼祟祟的!”
“定是偷了武馆的贵重兵器,藏在身上想带出去!”
“这种心术不正的外乡人,本不配留在武馆!”
苏清鸢秀眉紧蹙,立刻挡在叶沉舟身前,对着赵烈急声道:“赵馆主,叶沉舟绝非此等小人,定是有人栽赃陷害!”她与叶沉舟相处数,深知其心性沉稳正直,怎会做出偷窃之事?
叶沉舟轻轻拉了拉苏清鸢的衣袖,示意她不必多言。他抬眼望向赵烈,目光平静无波,没有丝毫慌乱,仿佛身后那处隆起的异物,与他毫无系。
“馆主既见疑,便请查验便是。”
他声音清冽,不卑不亢,主动转过身,背对着众人,微微抬手,示意赵烈可亲自检查。
这份坦荡,反倒让赵烈眼中的疑虑淡了几分。他缓步走上前,目光扫过王虎等人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,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判断,却还是伸手,轻轻撩开了叶沉舟身后的衣摆。
一枚巴掌大的青铜虎符,应声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虎符之上,刻着烈风武馆的徽记,纹路清晰,正是赵烈的专属信物,平里从不离身,昨夜竟莫名遗失,他正暗自疑惑,没想到竟在此处出现。
“果然是馆主的虎符!”
“这小子真的偷东西了!”
“亏苏小姐还护着他,原来是个白眼狼!”
弟子们的议论声再次响起,王虎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,上前一步就要去揪叶沉舟的衣领:“小子,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竟敢偷馆主的虎符,今我便替馆主清理门户!”
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叶沉舟衣领的瞬间,一道凌厉的剑风突然自叶沉舟身侧扫出。
叶沉舟反手握住身侧的残剑,手腕轻振,没有刻意发力,唯有一缕微尘境的剑息凝于剑刃。残剑如灵蛇出洞,精准地挑向王虎的手腕,速度快如闪电,角度刁钻至极。
王虎只觉手腕一麻,一股钻心的刺痛瞬间传来,他惊呼一声,下意识缩回手,掌心竟被残剑的锈刃划开一道血痕,鲜血瞬间渗出。
“你敢动手!”王虎又惊又怒,暴喝一声就要扑上。
“够了!”
赵烈厉声呵斥,一脚重重踏在青石板上,震得地面微微颤动。他弯腰捡起青铜虎符,指尖摩挲着虎符上的纹路,目光陡然转向王虎,眼神冷冽如冰,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“王虎,昨夜我虎符遗失,你说,为何会出现在叶沉舟身上?”
王虎心头一慌,眼神闪烁,下意识后退一步:“馆主,我……我怎会知道?定是这小子偷了之后,故意藏在身上的!”
“哦?”赵烈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王虎身旁的那个瘦小弟子,“你呢?方才你说,见他进武库时鬼鬼祟祟,你且说说,他具体在何处鬼祟,又做了何事?”
瘦小弟子被赵烈的目光一扫,瞬间面无人色,双腿微微颤抖,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下意识地看向王虎。
这一幕,落在所有人眼中,真相已然昭然若揭。
苏清鸢秀眉舒展,看向王虎的目光中,满是鄙夷:“王虎,原来是你栽赃陷害!你身为武馆弟子,不思习武修心,反倒做出此等卑劣之事,当真令人不齿!”
叶沉舟缓缓转过身,手持残剑,目光淡淡落在王虎身上,声音里没有丝毫怒意,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:“昨武馆之中,你出言挑衅,暗下黑手,我未与你计较。今你竟设计栽赃,欲置我于死地,真当这寒川镇,无人能治你不成?”
他一步步走向王虎,身形依旧清瘦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。手中的残剑微微震颤,发出清越的剑鸣,锈刃之上,寒光闪烁,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怒意。
王虎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毛,下意识想要后退,却被赵烈冰冷的目光锁定,动弹不得。他知道,自己的奸计已然败露,今之事,绝难善了。
“馆主,我……我错了!”王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,“是我一时糊涂,嫉妒叶沉舟得到苏小姐关照,又被他当众顶撞,心中不服,才想出此等下策,求馆主饶我一次!”
他声泪俱下,模样狼狈至极,哪里还有半分昨欺辱叶沉舟时的嚣张气焰。
赵烈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怒火更盛。他执掌烈风武馆数十年,最看重的便是规矩与品行,王虎此举,不仅坏了武馆规矩,更丢尽了武馆的脸面。
“糊涂?”赵烈怒喝一声,“你这是歹毒!叶沉舟初入武馆,你屡次欺辱,如今更是栽赃陷害,若今不罚,后武馆规矩何在?公道何在?”
他目光扫过全场,沉声道:“王虎目无规矩,品行卑劣,即起,逐出烈风武馆,永不得入内!其跟班三人,同谋作乱,各罚面壁思过三月,抄武馆门规百遍!”
“不要啊馆主!我错了!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!”王虎哀嚎着,想要上前抱住赵烈的腿,却被赵烈一脚踹开,重重摔在地上。
几个武馆弟子上前,架起瘫软在地的王虎,径直拖出了武馆大门。王虎的哀嚎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晨风中,只留下满院的寂静。
其余弟子看着这一幕,心中皆是一阵后怕,看向叶沉舟的目光,早已没有了最初的轻视与嘲讽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敬畏。
这个少年,不仅实力强悍,心性更是坦荡,连馆主都对其另眼相看,从今往后,怕是无人再敢轻易招惹。
赵烈转过身,看向叶沉舟,脸上的怒容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郑重。他将青铜虎符收好,对着叶沉舟微微拱手:“叶沉舟,今之事,是武馆管教无方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叶沉舟连忙侧身避让,躬身道:“馆主明察秋毫,还弟子清白,沉舟感激不尽。些许委屈,不足挂齿。”
“你能如此想,甚好。”赵烈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残剑之上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“此剑虽残,却隐隐有古意萦绕,与你倒是心意相通。看来,你与剑道,颇有缘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从今往后,你不必再入外门修行,我亲自教你武馆剑法,你可愿意?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赵烈身为烈风武馆馆主,一身武艺出神入化,平里极少亲自收徒,如今竟主动提出要教叶沉舟剑法,这份殊荣,足以让所有弟子羡慕不已。
苏清鸢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,对着叶沉舟道:“叶沉舟,快答应馆主!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!”
叶沉舟心中微动,赵烈的剑法虽非上古剑道,却也是江湖中难得的上乘武学,若能习得,亦可作为参考,与《尘霄剑经》相互印证,更能借此掩饰自己的上古传承,避免不必要的麻烦。
他不再迟疑,对着赵烈深深躬身,语气恭敬而坚定:“弟子叶沉舟,愿随馆主学艺!”
“好!”赵烈哈哈大笑,眼中满是欣慰,“从今往后,你便是我烈风武馆的内门弟子,这柄残剑,便赠予你了。望你能如这柄剑一般,虽历经风霜,却锋芒不减,终有一,一鸣惊人!”
“弟子定不负馆主厚望!”
叶沉舟握紧手中的残剑,指尖感受到残剑传来的温润剑意,心中一片澄明。
寒川镇的风雪,终究未能掩埋他的锋芒。
烈风武馆的冷眼,终究未能磨灭他的执念。
今,奸计败露,王虎受罚,他以一柄残剑,立威于武馆,站稳了脚跟。
这只是他变强之路的小小一步,却是他剑起微尘的重要一程。
阳光渐渐升高,洒遍武馆院落,落在叶沉舟手持残剑的身影上,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残剑鸣威,剑意初显。
凡骨少年,终要在这苍茫天地间,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剑道之路。
而他与苏清鸢之间,那缕悄然萌生的情愫,也在这晨光之中,渐渐变得清晰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