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 白牙长老
月狼族带着林厌走了整整一天。
他们在密林里穿梭,翻过三座山,渡过两条河,最后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。山谷入口被藤蔓和幻阵遮掩,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峭壁,但穿过去后,豁然开朗。
谷里是一片宽阔的平地,依山傍水,建着许多木屋和石屋。屋子的样式很原始,但很结实,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或兽皮。谷中央有一个大广场,广场上立着一图腾柱,柱上刻着月牙和狼头的图案。
月狼族的人——或者说,化形后的月狼——在谷里忙碌着。有的在打磨石器,有的在缝制兽皮,有的在教导幼崽扑击技巧。他们看见领头的月狼带着一个人类进来,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投来好奇或警惕的目光。
林厌被带到谷地深处的一座大木屋前。木屋很宽敞,门口挂着兽皮帘子,屋前的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,火上烤着一头不知名的野兽,油脂滴在火里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。
“进去吧。”领头的月狼说,“长老在里面等你。”
林厌掀开帘子,走了进去。
木屋里很暗,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。灯下坐着一个老人,很老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,满头银发,但眼睛很亮,是冰蓝色的,像两颗寒星。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兽皮袍子,手里握着一骨杖,杖头雕刻成狼头的形状。
“坐。”老人指了指对面的草垫。
林厌坐下,打量四周。木屋里很简陋,除了草垫、一张矮桌和几个陶罐,几乎什么都没有。但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的是月夜下,一头银白色的巨狼对月长啸。画很旧了,纸都发黄了,但画中的狼却栩栩如生,尤其是那双眼睛,冰蓝,深邃,像能看穿人心。
“你身上有月影狼的气息。”老人开门见山,“还有月华妖晶。告诉我,你从哪儿来的这些东西。”
林厌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实话:“月影狼燃烧妖魂救了我,月华妖晶是我用铁背苍狼的妖晶炼化的。”
“燃烧妖魂?”老人的眼睛眯了起来,“那只月影狼叫什么名字?”
“银月。”
老人沉默了。
他闭上眼睛,手指在骨杖上轻轻敲着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过了很久,他才睁开眼,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“银月……是三长老的孙子。”老人缓缓说,“三百年前,寒玉宫围剿月影狼一族,三长老带着几个孙辈逃了出去,从此下落不明。原来银月还活着……可惜,还是死了。”
林厌心里一痛。
“他是怎么死的?”老人问。
“为了救我。”林厌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,从在溶洞被铁背苍狼围攻,到银月燃烧妖魂退白玉京,再到他带着月华妖晶逃进十万大山。
老人听完,久久不语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“寒玉宫……”老人念着这个名字,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,“三百年了,他们还不肯放过我们。”
他看向林厌:“银月燃烧妖魂救你,是认可你。月影狼一族重情义,肯为朋友赴死。你能得到它的认可,说明你不是恶人。”
林厌没说话。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,但至少,他没想过害银月。
“你来十万大山,是为了什么?”老人问。
“找月华石。”林厌说,“我体内有银月灌入的月华,月华淤积,经脉受损,只有月华石能化解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:“月华石确实能化解月华淤积。但它是我族圣物,不会轻易给外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厌说,“我愿意付出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厌老实说,“我只有炼气五层的修为,身无长物,除了这把刀和这块碎片,什么都没有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斩天刀和天碑碎片,放在矮桌上。
老人看了一眼斩天刀,眼神微动:“斩天刀……居然在你手里。”
“前辈认得这把刀?”
“何止认得。”老人拿起斩天刀,摩挲着刀身上的纹路,“三百年前,这把刀的主人还欠我一个承诺。可惜,他死了,承诺也就成了空话。”
“承诺?”
“他说,要替我们月狼族,向寒玉宫讨一个公道。”老人把刀放回桌上,“但他没做到。斩天刀崩碎,他人也死了。”
林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至于这块碎片……”老人拿起天碑碎片,仔细端详,“这是天碑碎片吧?难怪寒玉宫要追你。”
“前辈也知道天碑碎片?”
“知道。”老人把碎片也放回桌上,“三百年前,天碑崩碎,九块碎片散落。寒玉宫抢到了两块,青云剑宗抢到一块,幽冥教抢到一块,合欢宗抢到一块,天机阁抢到一块,暗阁抢到一块,散修联盟抢到一块,还有一块……不知所踪。原来在你手里。”
林厌心里一惊。这老人知道的太多了。
“别紧张。”老人说,“我对天碑碎片没兴趣。我们妖族修的是血脉,是月华,是人族那些功法对我们没用。但寒玉宫不同,他们抢碎片,是为了《踏天九步》,为了打开真道,为了……飞升。”
飞升。
这个词林厌听过。说书先生讲过,修士修炼到极致,可以破开此界,飞升到更高层次的世界。但那是传说中的事,现在的修真界,已经几千年没人飞升过了。
“飞升……是真的?”林厌问。
“曾经是真的。”老人说,“三千年前,天碑未崩,真道未闭,每隔几百年就有人飞升。但天碑崩碎后,真道闭合,再也没人能飞升了。寒玉宫想集齐碎片,重立天碑,打开真道,成为三千年来第一个飞升的人。”
“白凝霜?”
“对。”老人点头,“白凝霜卡在化神期已经两百年了,寿元将尽,如果再不突破,就会老死。她等不及了,所以才这么不择手段地追你。”
林厌明白了。
原来一切,都是为了飞升。
为了一个人的飞升,可以灭人满门,可以追三百年,可以掀起腥风血雨。
“那你呢?”老人看着他,“你拿到碎片,修炼《踏天九步》,是为了什么?也是为了飞升?”
林厌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现在只想活下去,治好伤,变强,然后……替银月报仇。”
“报仇……”老人笑了,笑得很苍凉,“孩子,报仇是一条不归路。你了白凝霜,寒玉宫会追你。你灭了寒玉宫,九大圣地会联手围剿你。你赢了所有人,最后发现,这条路上只剩你一个人,满手血腥,一身罪孽。值得吗?”
“我不知道值不值得。”林厌说,“但银月救了我,我得还这份情。”
老人看了他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月华石可以给你,但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第一,你得通过‘月狼试炼’。”老人说,“试炼有三关,考的是勇气、智慧和力量。通过试炼,你才有资格拿走月华石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你得帮我们月狼族做一件事。”老人看着墙上的画,“我们月狼族,最近在和‘冰熊族’打仗。冰熊族是十万大山北部的霸主,实力比我们强。我们需要一个变数,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变数。你,就是那个变数。”
林厌苦笑:“我只是炼气五层,能做什么?”
“你能做的很多。”老人说,“你有天碑碎片,有斩天刀,有《踏天九步》。这些都不是炼气五层该有的东西。你身上有大气运,也有大因果。我们月狼族信这个——信命运会眷顾那些背负因果的人。”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“那你就只能等死了。”老人平静地说,“月华淤积,最多三个月就会要你的命。而月华石,只有我们月狼族有。”
林厌没得选。
“我接受。”他说。
“很好。”老人站起来,“我叫白牙,是月狼族的大长老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们月狼族的客人。在通过试炼前,你可以住在谷里,但不能离开。我们会给你安排住处,提供食物和草药。你需要什么,可以跟我说。”
“多谢长老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白牙长老摆摆手,“我们帮你,也是在帮自己。如果你真能通过试炼,帮我们打赢冰熊族,那月华石就是你的报酬。如果你失败了……那也没关系,我们会把你的尸体送回人类世界,让你入土为安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但林厌听懂了。
成,则互利;败,则无怨。
很公平。
“试炼什么时候开始?”林厌问。
“三天后。”白牙长老说,“这三天,你好好养伤,调整状态。试炼很危险,可能会死。你最好有心理准备。”
林厌点头。
白牙长老叫来一个年轻的月狼族战士,吩咐他带林厌去住处。
战士叫“灰爪”,看起来二十出头,化形后是个精壮的年轻人,脸上有一道疤,从眉骨划到嘴角,让他看起来有点凶。但他对林厌还算客气,带着他穿过谷地,来到一处偏僻的小木屋前。
“你就住这儿。”灰爪说,“屋子小了点,但净。每天会有人送饭和药过来,你需要什么,可以跟我说。”
“多谢。”林厌推门进去。
屋子确实小,一张木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陶罐,就这些。但床上有兽皮褥子,桌上有油灯,陶罐里有清水,对现在的林厌来说,足够了。
“对了,”灰爪在门口说,“谷里规矩不多,但有三条必须遵守:一,不准伤害幼崽;二,不准私自离开山谷;三,不准靠近‘月神殿’。违者,死。”
林厌记住了。
灰爪走后,他关上门,坐在床上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终于,暂时安全了。
虽然只是暂时的,虽然前面还有试炼,还有战争,还有无数危险。
但至少现在,他不用逃了。
他检查了一下身体。左腿的伤口又裂开了,得重新包扎。月华淤积虽然缓解了,但还在,像一颗定时炸弹。斩天刀失去灵性,天碑碎片暂时用不上,《踏天九步》又打不开竹简……
一堆麻烦。
但林厌没觉得绝望。
他习惯了。从驿站喂马开始,到逃命,到厮,到被人追,他一直在麻烦堆里打滚。多一个少一个,区别不大。
他拿出老槐给的敛息诀,翻开来,仔细研读。
既然暂时走不了,那就抓紧时间修炼。炼气五层不够,那就炼气六层,七层,八层……直到够为止。
窗外,月狼族的幼崽们在广场上追逐打闹,清脆的笑声传进来。
谷里炊烟袅袅,肉香弥漫。
远处,白牙长老的木屋里,灯光亮了一夜。
这一夜,林厌睡得很沉。
没有噩梦,没有追,只有一片安稳的黑暗。
三天后,试炼开始。
第二节 月狼试炼
试炼的地点,在月狼族的圣地——“月神殿”。
月神殿不在山谷里,而在山谷后的一座孤峰上。山峰很陡,几乎垂直,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往山顶。石阶两边是万丈深渊,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。
林厌跟着白牙长老和几个月狼族战士,爬了整整一个时辰,才到山顶。
山顶是一片平坦的岩地,岩地中央立着一座石殿。殿不大,但很高,通体用白色石头砌成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殿门是敞开的,里面黑漆漆的,看不清有什么。
殿前的空地上,已经聚集了几十个月狼族人。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都化成了人形,安静地站着,看向林厌的眼神里有好奇,有怀疑,也有敌意。
白牙长老走到殿前,举起骨杖,高声道:“今,有人类林厌,欲取月华石,救己性命。按我族古训,非我族类,取圣物者,须过三关试炼。第一关,‘勇’,考的是直面恐惧的勇气。第二关,‘智’,考的是破解难题的智慧。第三关,‘力’,考的是战胜强敌的力量。三关皆过,方有资格取石。”
他看向林厌:“林厌,你可准备好了?”
林厌点头: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白牙长老用骨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,“站进去。”
林厌走进圈里。
白牙长老念了一段古老晦涩的咒语,骨杖点在圈的中心。地面突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,光芒化作一个复杂的法阵,将林厌笼罩。
林厌只觉得眼前一花,周围的景象全变了。
山谷,石殿,月狼族人,全都消失了。
他站在一片黑暗中。
绝对的黑暗,伸手不见五指,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这是第一关,“勇”,直面恐惧。
林厌握紧斩天刀,凝神戒备。
黑暗中,渐渐浮现出一些东西。
不是实体,是幻象。
他看见了自己。
不是现在的自己,是小时候的自己。七八岁的样子,瘦骨嶙峋,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,蹲在驿站的马厩里,抱着一匹老马哭。那是他爹死后的第三天,他饿得受不了,偷了驿站掌柜的半块窝头,被发现了,被打得半死。老马舔着他的脸,用身体挡着他,不让人再打。
“废物。”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是他爹的声音,但冰冷,刻薄,“连口饭都挣不到,活着有什么用?”
林厌握刀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
他爹从没这么说过他。爹只会摸着他的头,说:“厌儿,好好活着。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但幻象没停。
他看见了银月。银月还是少年的模样,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,说:“救我。”然后画面一转,银月燃烧妖魂,化作光点消散。
“是你害死了他。”那个声音又说,“如果不是为了救你,他不会死。”
林厌咬紧牙关。
他看见了白玉京。白玉京站在月光下,断臂的白衣在风中飘荡,眼神冰冷,说: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看见了秦川。秦川坐在棺材里,说:“替我报仇。”
看见了无数追兵,无数贪婪的眼睛,无数想从他怀里抢走碎片的修士。
“你守不住。”声音在耳边低语,“你太弱了,弱得像一只蚂蚁。谁都能踩死你。把碎片交出来,把刀交出来,把竹简交出来,你还能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林厌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,这些幻象是在攻击他心底最深的恐惧——无能,愧疚,孤独,绝望。
如果他信了,他就输了。
但他不信。
他睁开眼睛,看向黑暗深处。
“我确实弱。”他开口,声音在黑暗中回荡,“我确实守不住很多东西。我爹死了,我没能救他。银月死了,我没能救他。我被追,只能逃。但我还活着。”
他握紧刀,一字一句地说:“只要我还活着,就不是输。”
黑暗中,幻象开始崩碎。
小时候的自己消失了,银月消失了,白玉京消失了,所有追兵都消失了。
黑暗退去,他重新站在了月神殿前的空地上。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月狼族人们看着他,眼神里的怀疑少了一些,多了一丝认可。
白牙长老点了点头:“第一关,过。”
他顿了顿,说:“第二关,‘智’,考的是破解难题。月神殿里有一座‘月华迷阵’,阵中有九道谜题,每解开一道,就能前进一步。九道全解,才能走出迷阵。你有三个时辰的时间。”
林厌看向月神殿的殿门。
里面依然黑漆漆的,像一张巨兽的嘴。
“进去吧。”白牙长老说。
林厌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殿门。
眼前又是一黑,但这次不是绝对的黑暗。殿里有微弱的光,来自墙壁上的月光石。月光石发出柔和的白光,勉强能看清殿内的景象。
殿很大,空荡荡的,只有中央立着九石柱,呈九宫排列。每石柱上都刻着一行字,但光线太暗,看不清写的是什么。
林厌走到第一石柱前,借着月光石的光,看清了上面的字:
“月有阴晴圆缺,人有悲欢离合。何解?”
是一道谜题。
林厌皱眉。这种谜题,没有标准答案,考的是悟性。他想了想,伸出手,在石柱上写下一行字:
“月缺月圆终有时,人聚人散皆由命。”
写完,石柱亮了一下,然后缓缓沉入地下。
第一道谜题,解开了。
林厌走到第二石柱前。
“狼行千里,终需归巢。巢在何处?”
这道题简单一些。林厌写:“心在何处,巢在何处。”
石柱下沉。
第三石柱:
“月华如水,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何以平衡?”
林厌写:“心如止水,方能载舟。”
第四、第五、第六……
谜题一道比一道难,有的涉及妖族历史,有的涉及月华修炼,有的甚至是一些古老的预言。林厌很多都看不懂,只能凭感觉去猜。
好在他有守碑人一脉的记忆——虽然那些记忆很模糊,但偶尔会闪过一些片段,帮他找到答案。
第七石柱:
“天碑崩,九界乱。重立者何人?”
林厌看着这个问题,沉默了。
重立者何人?
他不知道。
但他想起无字碑里看到的画面,想起三百六十八代守碑人的坚守。
他写:“薪火相传,代代不绝。终有一人,当立天碑。”
石柱下沉,但下沉得很慢,像在犹豫。
第八石柱:
“斩天刀碎,红尘断。何以续之?”
林厌写:“刀在人在,魂在刀在。心不断,刀不断。”
最后一石柱:
“你为何而来?”
这个问题最简单,也最难。
林厌看着石柱,想了很久。
他为何而来?
为月华石?为活命?为报仇?为变强?
都是,又都不是。
最后,他写:“为活着,为守护,为不负。”
写完,九石柱全部沉入地下。
大殿中央的地面裂开,升起一个石台。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,盒盖是打开的,里面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。
石头是半透明的,像冰,又像玉,里面流淌着银白色的光,像封住了一轮月亮。
月华石。
林厌走过去,拿起月华石。入手温凉,一股精纯柔和的月华顺着掌心流入体内,抚平了经脉里的刺痛,连带着头脑都清明了许多。
“第二关,过。”白牙长老的声音在殿外响起,“出来吧,进行第三关。”
林厌收起月华石,走出月神殿。
殿外的空地上,多了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,是一头月狼。
这头月狼比林厌之前见过的都大,肩高近一丈,银白色的皮毛油光水滑,冰蓝色的眼睛像两颗寒星,额间的月牙印记是金色的,在月光下熠熠生辉。
它蹲坐在空地上,静静地看着林厌,眼神淡漠,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第三关,‘力’。”白牙长老说,“战胜它,你就算通过试炼。”
林厌看着那头月狼。从气息判断,这头月狼至少有筑基初期的实力,而且不是普通的筑基初期,是身经百战、从厮中磨砺出来的那种。
他一个炼气五层,打筑基初期?
送死还差不多。
“这关不公平。”林厌说。
“公平?”白牙长老笑了,“孩子,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。你弱,就活该被欺负。你强,才能讲公平。第三关考的不是公平,是‘力量’——你有没有在绝境中翻盘的力量。”
林厌明白了。
这不是比武,是考验。
考验他有没有越级战斗的能力,有没有在绝境中求生的意志。
“我可以使用月华石吗?”他问。
“可以。”白牙长老说,“试炼允许使用一切手段,只要你能赢。”
林厌握紧了月华石。
月华石里的月华很温和,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淤积,让他多撑一会儿。但仅此而已,月华石本身没有攻击力。
他需要别的依仗。
斩天刀失去灵性,天碑碎片用不了,《踏天九步》竹简打不开……
好像没什么能用的。
但林厌没慌。
他想起银月教他的妖族锻体术,想起老槐给的敛息诀,想起在秘境里踏出的那一步。
还有,怀里那块月华妖晶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林厌说。
白牙长老点头,退到一边。
那头月狼站了起来,仰天长啸。啸声中,它身上的银毛竖起,冰蓝色的眼睛里燃起战意。
林厌也拔出了斩天刀。
刀身暗淡,但刀锋依然锋利。
月狼动了。
它没有扑击,而是张口喷出一道冰蓝色的吐息。吐息所过之处,空气冻结,地面结霜,连月光石的光都被冻得黯淡了。
林厌踏影步发动,瞬移到三丈外,躲开吐息。但月狼的尾巴已经扫了过来,像一钢鞭,带着破空声砸向他的脑袋。
林厌举刀格挡。
“铛——!”
刀身剧震,林厌被震飞出去,撞在一石柱上,喉头一甜,喷出一口血。
好强的力量!
月狼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四爪抓地,化作一道银光扑来。林厌咬牙,再次瞬移,但这次慢了半拍,左肩被狼爪划开一道口子,深可见骨。
血喷出来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。
月狼舔了舔爪子上的血,眼神更冷了。
林厌喘着气,握着刀的手在颤抖。
打不过。
差距太大了。速度、力量、反应,全方位被碾压。他唯一的优势是踏影步,但踏影步消耗灵力,用不了几次。
怎么办?
月狼又扑了上来。
林厌不再躲,反而迎了上去。
在狼爪即将抓中他膛的瞬间,他掏出了月华妖晶,塞进了月狼张开的嘴里。
月狼一愣,动作慢了半拍。
就是这一瞬间,林厌踏影步发动,出现在月狼背后,一刀斩向它的后颈。
“铛——!”
又是金铁交击的声音。月狼的皮毛比铁还硬,斩天刀只砍进去半寸,就卡住了。
月狼吃痛,怒吼一声,猛地甩头,将林厌连人带刀甩飞出去。
林厌摔在地上,滚了好几圈才停下。他爬起来,口闷痛,估计断了几肋骨。
但月狼的状态也不对。
它吞下了月华妖晶,妖晶里的月华开始暴走。冰蓝色的光芒从它体内透出,皮毛上结了一层冰霜,动作变得迟缓,眼睛里也出现了痛苦的神色。
月华妖晶对妖族是大补,但补过头了,也会要命。
月狼仰天嘶吼,体内月华乱窜,疼得它在地上打滚。
林厌抓住机会,冲上去,一刀捅进月狼柔软的腹部。
刀身尽没。
月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林厌拔出刀,拄着刀喘气。
他赢了。
赢得侥幸,赢得卑鄙,但赢了就是赢了。
白牙长老走了过来,看了一眼死去的月狼,又看了一眼林厌,眼神复杂。
“第三关,过。”他说,“恭喜你,通过了试炼。”
周围的月狼族人们沉默着。他们看着死去的同伴,又看着满身是血的林厌,眼神里有愤怒,有悲哀,但也有一丝……敬意。
以炼气五层,越级斩筑基初期的月狼战士。
哪怕用了手段,也是本事。
“月华石归你了。”白牙长老说,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们月狼族的盟友。冰熊族的战争,我们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林厌点头,把月华石收好。
“先去疗伤。”白牙长老说,“三天后,我们出发去前线。”
林厌在灰爪的搀扶下,一瘸一拐地走下山峰。
背后,月狼族人们开始收拾战场,将死去的月狼战士抬走。
月光下,鲜血染红了石地,像一朵盛开的红梅。
林厌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手上又多了一条命。
妖族的命。
但他不后悔。
因为他不月狼,月狼就会他。
在这个吃人的世界,善良是奢侈品。
他买不起。
他只能握紧刀,继续往前走。
哪怕脚下踩的是血,是尸体,是罪孽。
他得活下去。
(未完待续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