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灭门
他说，温时央，我会一直陪着你，我答应你。
江十谦最好了，他最讲信用，既然答应了我，就一定一定会做到的。
我温时央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。
元和二十九年九月十三，两千御林军在太子的带领下攻入骁勇大将军府，口口声声拿到了爹爹通敌叛国的证据。
他们破门而入，在书房里翻出了那些莫须有的纸张罪证。
他们拿着皇帝的圣旨，掀开内室的床帘，屠了我家满门。
曾经辉煌无比的将军府，此刻已经是一片废墟，断裂的门框，立柱，火烧之后的黑痕遍布。我被娘藏在了假山后面，颤抖着看着三个哥哥和爹娘被人押住，跪倒在那骑着骏马高高在上的太子面前。左脸上逃跑时划出的伤口鲜血直流，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。
“温老将军，可认罪?”那太子趾高气扬，一把将“证据”摔倒了爹娘面前。
爹爹只是看着他，眼里似是有泪：“君要臣死，臣，不得不死！”
爹娘被押走了，而那队人仍未离去，似是在搜寻着什么。我知道他们在找我，可是我不愿出去，江十谦在哪，他有没有危险……我不明白那么忠烈的爹娘怎么会通敌叛国，我不明白爹爹走前为什么要那么说……
然后，我就在那高高在上的太子身边，看见了一抹熟悉的，挺拔清瘦的背影。
那人也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一般，转过头来，对上了我的视线。
是江十谦！他，他怎么会在太子身边？！
江十谦凑近太子，似乎是耳语了几句。然后我就看见太子带着一众人马转身离去，江十谦一个人下了马朝我缓缓踱来。
月光下，他逆着光，一步一步，眼里全然是淡漠，好似一个我本不认识的人。
电光火石之间，我突然想到了那天在书房遇见江十谦。他当时，应该是在藏匿那些“证据”吧。
“温时央，出来吧，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了。”
我自知逃不过，全身却因为害怕与愤怒而颤抖。我走出假山，挺直了脊背，双眼噙泪，倔强地望着他。
“江十谦，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。”
“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。从一开始，到现在，一直都是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害爹爹?”
“为人臣子，替人办事。”
“江十谦，你一直在骗我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江十谦一下子加重了语气，顿了顿，似乎抚平了心绪，“温时央，再挣扎也没有用的，相信我，我保证你能活下来。”
“那爹爹呢？娘呢？哥哥们呢？！江十谦，你骗了我四年，我凭什么再相信你啊！”
我就那样站在他面前，站在我的师尊也是我的仇敌面前，眼眶血红地瞪着他，双拳紧握，指甲几乎要扎进肉里面去。
江十谦却向我近。
“温老将军功高盖主，且手上有于太子不利的证据，我是人臣，除了效忠我的主上，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“温时央，听话，别我动刀。”
他似乎冷漠中夹了几分委屈，低声说。我望见他的右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佩剑上，冷笑一声：“江十谦，你要带我走，就把我的尸体带走吧。”
然后我就被江十谦一把揽住点了睡……
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觉得还是有点丢脸的。
江十谦怀里抱着我，飞身跃上马，朝牢狱而去。
——上次抱她，还是师生，如今却已经是仇人了……
——她，应该恨死我了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