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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呃……”
爸爸像被掐住喉咙一样，尖叫一声。
他惊恐地后退了一步，却被茶几绊倒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“怎么了老公？”妈妈穿着睡衣，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卧室走出来，
身后跟着一脸不耐烦的许曜。
“爸，你吵醒我了。”
“他赖床你就拿凉水泼他呗，喊什么啊，吓我一跳。”
“老……老婆……”
爸爸坐在地上，手指颤抖地指着沙发上的我，
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，“年年……年年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？还能死了不成？”
妈妈不耐烦地走过来，顺着爸爸的手指看去。
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我那张恐怖的脸时，狠狠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！”
妈妈双腿一软，扶住了旁边的柜子才没倒下。
屋里鸦雀无声。
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“滴答、滴答”地走着。
“装……装的吧？”
许曜也被吓到了，他躲在妈妈身后，不敢探出头。
“哥最会演戏了，肯定是化妆吓唬我们的！为了不活，
他什么不出来？”
这句话仿佛给了爸爸一点希望。
“对……对！演的！肯定是演的！”
爸爸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，疯了一样扑向我，
“许年你个死小子！你敢吓唬老子！你给我起来！起来啊！”
他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下一秒，那种如同握住一块冰冻猪肉般的触感，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。
冰冷。
僵硬。
没有任何脉搏的跳动。
尸僵已经完全形成，他这一拉，我的整个上半身都像木板一样直挺挺地被拽了起来，并没有像活人那样关节柔软地弯曲。
“啊！！！”
爸爸像触电一样猛地甩开我的手。
我的身体重重地砸回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头颅因为惯性偏向一边，那双浑浊的眼睛，正好死死地盯着爸爸。
“凉了……硬了……”
爸爸看着自己的手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，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，“老婆……真的凉了……昨晚拖他进来的时候就硬了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他是故意劲劲儿的……”
“怎么会这样？怎么会这样啊！”
妈妈脸色惨白，
“快！快叫救护车！不对……先看看还有没有救！”
她冲过来，颤抖着手想要去探我的鼻息，却又不敢碰，最后只能慌乱地在我身上摸索，
“药呢？他的药呢？这死小子平时随身带着药的！”
她在我的那件脏兮兮的校服口袋里疯狂翻找。
没找到药瓶，却找到一个厚厚的、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的信封。
妈妈一把把信封掏了出来。
信封没有封口，随着她手抖的动作，“哗啦”一声。
一大叠零钱散落了一地。
有一百的，有五十的，甚至还有一把钢镚，噼里啪啦地滚得到处都是。
随着这些钱掉出来的，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，和一张粉红色的收据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妈妈捡起那张纸。
那是遗书。
字迹很潦草，因为写的时候，我为了省电关了灯，手也被冻僵了。
“妈，爸，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对不起，开学前又给你们添堵了。”
“医生说我的心衰已经到了晚期，换心脏要五十万，
咱们家没钱，我也没那个命。这半年，我把排异药和强心药都停了，
反正吃了也是浪费钱。”
“这里有八千四百块钱。是我这一年偷偷送外卖、发传单攒下来的。
本来想攒够一万给弟弟当那个夏令营的学费，但我身体不争气，撑不住了。”
“爸，你总说我矫情，说我不懂事，说我活着就是累赘。我想了想，你是对的。”
“所以这次，我真的走了，不拖累你们了。”
“开学快乐。这是我最后一次，不扫兴。”
妈妈读着读着，声音开始哽咽，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。
那张轻飘飘的纸，此刻却像千斤巨石，狠狠砸在她的心口。
“停药了……他竟然停药了……”
爸爸抢过那张纸，看了一遍又一遍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，
把头磕得砰砰响，“我是畜生啊！我昨晚还让他点炮……我让他去死……他真的去死了啊！”
许曜站在一旁，看着满地的零钱，却依然咬着嘴唇小声嘟囔了：
“谁让他停药的……又不是我们不给他买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一阵风吹过。
那张收据飘到了许曜的脚边。
他下意识地捡起来一看。
【殡葬服务预订单】
客户姓名：许年
服务：遗体火化、普通骨灰盒、海葬服务
金额：2800元
备注：本人死后，请直接拉走火化，不要通知家属，骨灰撒海，
不留麻烦。
期：2023年12月31
那一刻，全家人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死一般的寂静中，只有彻骨的寒意，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我在半空中看着他们。
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混合着震惊、恐惧、羞愧和难以置信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