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赫那句“味道”喊出来后，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。
他的一双牛眼瞪得溜圆，死死钉在那块于石板上滋滋冒油的肉片，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，口水从嘴角流下来都顾不上擦。
不止是他。
老二巴特尔身体前倾，那张总是布满阴沉的脸上，此刻写满了裸的渴望。他手里的弯刀不知何时被扔到了一边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像一头即将扑食的豹子。
一直沉默的老三巴特，也停下了手里擦拭弓箭的动作。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众人，精准地落在温糯糯那双翻动肉片的手上。
就连一直靠在最后，稳如泰山的大哥巴图，也坐直了身体。
温糯糯能感觉到，那五道几乎要将她和那块肉一同吞噬的视线，此刻不再是单纯的审视和威胁，而是被最原始的食欲所驱动。
她心里定了定。
赌对了。
她没有理会那几个快要急疯了的男人，依旧不紧不慢地控制着火候。等到肉片两面都呈现出诱人的焦褐色，边缘微微卷起，油脂被烤得恰到好处时，她才用刀尖小心地将肉片挑了起来。
肉片不大，也就两指宽。
在五个男人灼热的注视下，温糯糯托着这第一块烤肉，站起身，走到了大哥巴图的面前。
她不敢看他的脸，只是低着头，将刀尖连带着那块肉，递了过去。
“大哥，你先尝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在这安静的蒙古包里却格外清晰。
这个举动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巴赫急得抓耳挠腮，想说什么又不敢。巴特尔的脸色则沉了下去，盯着那块肉的眼神带着几分不甘。
巴图看着眼前这个。她低着头，只能看到乌黑的发顶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。明明怕得要死，身体还在轻微发抖，却还是把第一口吃的送到了他面前。
他没有立刻去接。
蒙古包里一时鸦雀无声。
温糯糯举着刀的手臂开始发酸，心里也七上八下。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会不会接受，如果不接受，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。
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，一只布满厚茧的大手伸了过来。
巴图没有用手去拿那块肉，而是直接低下头，就着她的刀尖，一口将那块滚烫的肉片吃了进去。
温糯糯的手一抖，差点没握住刀。
肉一入口，巴图的动作就停住了。
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味道，在他的口腔里猛地炸开。
肉皮被烤得焦香酥脆，牙齿咬下去，能听到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里面的肉却嫩得不像话，饱含着滚烫的肉汁。那股奇异的辛香料味道，将羊肉本身的膻味驱散得一二净，只剩下最纯粹的肉香。最后，还有一股恰到好处的辣意，像一簇小火苗，点燃了整个味蕾。
好吃。
这个念头，粗暴地冲进了他的大脑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，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。
巴图缓缓地咀嚼着，平时三两口就吞下去的肉，这次却吃了很久。他抬起头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第一次真正认真地、不带任何审视地，看着温糯糯。
“好吃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这两个字，就像是发令枪。
“我的！我的！”巴赫再也忍不住了，怪叫着就扑了过来，巨大的身体像座小山。
“滚开！”老二巴特尔动作更快，一脚踹在巴赫的屁股上，自己则像阵风一样冲到了石板前。
“都别抢！”老五巴音笑嘻嘻地，却仗着身形灵活，从缝隙里钻了过去。
连最沉默的老三巴特，也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，加入了争抢的行列。
场面瞬间失控。
温糯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，连忙退回火塘边，飞快地又片下几块肉放上石板。
“滋啦——”
肉香再次弥漫开来。
“我的！这块是我的！”巴赫抢到一片刚烤好的，也顾不上烫，直接塞进嘴里，烫得他原地直跳脚，却怎么也舍不得吐出来。
“好吃！太他娘的好吃了！”他一边含糊不清地叫着，一边用油乎乎的手又去抢下一块。
巴特尔吃相凶狠，他本不用手，直接用弯刀从石板上叉起肉片，一片接一片地往嘴里送，吃得满嘴是油，眼神里全是满足。
五个平均身高一米九以上的壮汉，此刻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崽子，围着一块小小的石板，你推我搡，互相怒骂，只为了能多抢到一口肉。
温糯糯被挤在中间，手里片肉的动作快得几乎要飞起来。
她片下一片，立刻就被抢走。
再片下一片，又被另一双大手夺去。
盐、孜然粉、辣椒面，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下撒。那股浓郁的香味，几乎要将蒙古包的顶都掀开。
老四巴赫吃得最没出息，他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哼哼声，吃完一块，还要把十手指头都放进嘴里吮一遍，连一丁点油星和调料渣都不放过。
老三巴特不声不响，但他下手的速度最快最准，每次都能在别人争抢的时候，精准地叉走烤得最好的一块。
没过多久，那条巨大的羊腿就见了底。
最后，只剩下一光秃秃的骨头，被巴赫抓在手里，恋恋不舍地啃着上面最后一点肉筋。
石板也空了。
五个男人瘫坐在毡毯上，一个个挺着肚子，脸上都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、吃饱喝足后的呆滞表情。
蒙古包里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剑拔弩张的味。
空气里只剩下浓郁的肉香，和男人们粗重又满足的呼吸声。
温糯糯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看着眼前这片狼藉，又看看那几个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男人，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，终于松懈了下来。
她成功了。
她用一顿烤肉，暂时保住了自己的安全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五巴音，忽然坐直了身体。他那双狭长的眼睛亮晶晶的，盯着温糯糯，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。
他舔了舔油光发亮的嘴唇，忽然开口问了一句。
“嫂子，你是不是天上的厨神下凡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