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安愣了愣,想了半天才想起程衍话里的意思,脸颊不禁一热。
程衍停顿两秒,水声突然变大:“我只给你半个小时。”
“程先生,现在已经很晚了。”
“来不了,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!”男人语气恶劣。
沈念安眸底划过一抹难堪,她将所有情绪压下,终究低低应了声:“好,程先生。”
沈念安找到便利店,径直走到计生用品货架前。货架上牌子很多,她程衍要的牌子。
结账时,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,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,眼神有些微妙。
沈念安面不改色地付了钱,接过找零和购物袋,走出便利店。
沈念安出便利店时,暴雨正砸得楼顶雨棚噼啪作响。
她扯出折叠伞,刚冲进雨幕,风就卷着雨斜劈下来,伞骨”咔”地折了半,她全身瞬间湿透。
暴雨天,出租车成了奢侈品,她踩着进水的鞋子狂奔两公里。
一个小时后,她终于来到星芒27楼,浑身狼狈得不像话。
“咔嗒。”
门开了条缝,沈念安抬眼,撞进一片凛冽的视线里。
程衍倚着门框,松松垮垮的黑色真丝浴袍只系了腰间一带子,口敞到肋骨下方,露出肌理分明的肌。
他嘴里叼着烟,火星在昏黄的灯光下明灭,映得眼尾那颗泪痣更红,眉眼中透着足以让众生为之颠倒的邪气。
偏偏那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将那邪气生生压下了几分,倒把他眸底浸出的漫不经心衬得格外张扬。
“你又迟到了。”他吐了个烟圈,不悦道:“知道现在几点了?”
沈念安攥紧湿答答的塑料袋,轻声解释:“路上暴雨,我没打到车,我……”
“我问你原因了?”他打断她。
他的目光从她滴水的发梢往下扫,落在她紧贴在身上湿哒哒的衬衫上。
他嘲讽道:“你这副样子,是要去参加落汤鸡选美?”
沈念安眼睫颤了颤,面对男人的奚落,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就在这时,房间里传来女人娇声轻唤:“阿衍,水要凉了。”
女人的尾音像细钩子,在空气里晃了晃。
“等着。”程衍侧头漫不经心应了声,目光重新落回沈念安脸上。
他倚着门框,浴袍随着呼吸起伏,露出腰腹间紧实的肌肉线条,不悦道:“速度跟乌龟似的,是要把我今晚的兴致全败在你身上?”
沈念安抿了抿唇,喉头苦得厉害,憋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:“对不起。”
她把手中的塑料袋递过去,低低道:“程先生,您要的东西。”
程衍没接,下巴抬了抬,示意她把东西放在门口的矮几上。
烟雾缭绕里,他的喉结随着吞咽滚动:“明天穿身净的衣服过来,丑死了。”
“再让我看到你这副鬼样子……”他扫过她湿透的裙角,笑得恶劣,笑里带着点威胁:“工资别拿了。”
沈念安被捏住七寸,只能默默受着。
房间里传来瓷器碰撞的轻响,女人又唤了声“阿衍”,尾音甜得发腻。
“好的,程先生。”她退后半步,雨水顺着发梢滴在脚背上:“我会调整。”
陆沉睨了沈念安几秒,凉凉开口,“滚吧。”
沈念安站在原地,听着门内渐远的脚步声和女人的轻笑,眼睫低垂,整颗心变得沉甸甸的。
她踩着湿鞋转身时,只听见女人的娇嗔:“阿衍,怎么这么慢啊。”
沈念安攥紧手指走向电梯,她缓缓抬眸,只见电梯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电梯门关闭,隔绝了身后那片富丽堂皇,沈念安才任由肩膀微微垮下。
当她走出酒店的时候,雨势已弱了些,却仍细密地织着雾。
她裹紧薄薄的外套,在晚风中逆风向前,只盼能早些回到家里,暖暖洗个热水澡。
只是,在她踏着雨水穿越斑马线的时候,刺眼的远光灯突然刺进她的眼里。
沈念安本能地往右躲,鞋跟却绊在凸起的地砖上。
车身擦着她胳膊碾过水洼,溅起的污水劈头盖脸浇下来,她整个人撞在消防栓上,膝盖磕得生疼。
“会不会走路啊,你!”车窗降下,副驾男人探出头,怒骂:“大半夜往路中间蹿,赶着去投……”
话音突然顿住,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,震惊之后满是兴味:“沈念安?”
沈念安扶着消防栓直起腰,隔着濛濛细雨,她认出了对方。
周延,陆沉的发小。
“周先生。”短暂的惊愕之后,她眼里又恢复了平静:“刚才是我没注意路况,抱歉。”
周延却笑出声,看向副驾驶男人:“老陈,你猜这是谁?”
驾驶座男人瞥了她一眼,显然也认出了她,嗤笑:“这不是沈家那位大小姐么,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呢,看来牢饭不怎么养人啊。”
沈念安眼睫颤了颤,见到他们,果然免不了受一番奚落。
只是,她的心却如死水般平静。
比起在狱中遭受过的一切,眼前两个人的奚落和嘲笑简直称得上是仁慈。
她虽然不在意,却没有杵在原地,平白受人冷眼的癖好。
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,却被身后男人叫住。
“哎哎!”周延并不打算放过她,恶劣笑了笑:“阿衍明天订婚,你知道吧?我手上正好多出一份请帖,你要不要?”
沈念安只觉得好笑,她去做什么,去突出自己过得有多惨?
这人明明知道陆沉不会给她请帖,又怎会给她请帖,不过是想羞辱她罢了。
沈念安没回头,踩着积水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周延的笑声,混着宾利引擎的轰鸣,像细针扎进耳膜。
沈念安抚了抚心口的位置,还好,那里仍然如一潭死水般激不起半点波澜。
第二天,沈念安到27楼的时候,程衍已经不在。
沈念安见状长长松了口气,每天都面对程衍,她实在吃不消。
客厅很乱,酒瓶倒了两个,地毯上有污渍。沙发上扔着件女人的睡裙,很薄,很透。
她早已习惯,面不改色地收拾,将酒瓶扶起来,污渍擦掉,外套叠好放在一边。
她打扫完客厅的时候,程衍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“你去书房,把书桌上的文件送到我公司来。”
这段时间,程衍让沈念安往公司里送东西,不是一回两回了,不过送文件还是第一次。
沈念安不是没有表达过不满,而男人则振振有词回应。
他让她做事,可是为了她好,别不识抬举。
他美其名曰,让她送这送那,是为了让她多赚点跑腿费。这样她才能早点还清欠他的钱。
沈念安看了看乱糟糟的卧室,低低道:“程先生,我还要打扫。”
“回来再扫。”程衍打断她:“我给你两个小时,不要再迟到了。另外文件很重要,别弄丢了。”
沈念安自知决绝不了,应了声:“知道了。”
下午两点,她准时到达创科大厦。前台是个年轻女孩,已经认识她了。
“程总的文件?稍等。”
女孩打了个电话,几分钟后,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下来,从沈念安手中接过文件,不过看沈念安的眼神有几分怪异。
沈念安并未察觉到男人眼中的异样,交完文件便离开了。
由于早上耽搁了好一会儿,程衍回来的时候,沈念安刚完成打扫。
沈念安望了眼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,想到小智还在家里等着自己,有些着急。
她赶紧收拾好东西,转身要走,程衍却突然叫住她。
“等等。”
她回头,有些疑惑地看向程衍。
程衍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,扬手扔在茶几上:“赏你的。”
沈念安盯着那几张钞票,没动。
“嫌少?”程衍挑眉。
“沈先生,我还欠你六千零八十块。”欠程衍的钱,沈念安记得清清楚楚。
程衍睨了沈念安几秒,不知想到了什么,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“让你拿着你就拿着。”男人不悦皱了皱眉,语气不好,“放心,不会给你再记一笔账。”
沈念安闻言,这才放心下来。她缓步走过去,小心拿起那叠钞票。
十张一百,一共一千。
有钱人真是大方,不过一挥手,就是他和小智一个月的生活开销。
“谢谢程先生。”她沉声开口道。
程衍盯着她,见她把钱装进口袋,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,唯独眼底透着几丝碎亮。
明明他方才扔钱的举动很不礼貌,甚至透着几分羞辱的意味,他却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丝毫的屈辱和难堪。
她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火大。
若是以前,她早就火冒三丈,冲上前不让他好过了。
“沈念安,你的自尊呢?”他忍不住问出这段时间他一直想问的问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