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玄宴话音一落,别说是秦簌簌了,便是秦意欢眸色也猛然一缩。
她唇瓣颤抖着,满眼都是受伤。
“殿下…”
裴玄宴站起身来,他动作太快,叫秦簌簌手上的动作险些没有收回。
趁着太子动作,秦簌簌急忙伸手,就将拔步床上那白净的帕子一下拢入自己怀中。
裴玄宴似是没有察觉到女人的动静,他下了榻,取过屏风上的玄色外袍披在肩上。
动作行云流水,却隐隐透着天家威仪。
他眸光如寒冰,扫过那群战战兢兢的仆妇。
“擅闯者,各掌嘴二十。”
殿内霎时死寂,有仆妇膝头一软跪倒在地,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。
太子妃面色发白欲开口,却见他侧目看来。
裴玄宴走上前去,眉眼里已是罕见的柔,他亲昵地揉了揉太子妃的头顶。
“此事,是孤对不住你们秦家。她既是妹,孤也不会亏待于她。”
秦意欢唇角翕动,可她终究说不出什么话来。
待裴玄宴走后,秦意欢扫过那一群瑟瑟发抖的仆妇。
她烦躁地挥手:“自己掌嘴。”
“啪、啪…”
皮肉相击的脆响在院子里次第炸开,伴着压抑的呜咽。
秦意欢视线缓缓地,落在了秦簌簌身上。
粉面桃腮,如被雨打过的芙蕖般,娇娇颤颤。
瞧见她身上青紫的痕迹,不能想象昨殿下究竟有多么喜爱这具身体!
她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。
昨夜,便是水都叫了整整五回!
嫉妒涌上秦意欢的心头,她走上前去,捏紧秦簌簌的下巴。
“你不过是个外室女,如今得了好运缠上了殿下,便该守着自己身份!”
见秦簌簌似乎想说什么,秦意欢抽回了自己的手,嫌恶地拿着帕子擦了擦。
屋外走来老嬷嬷,秦意欢见状,方才拧紧的眉梢都也松开了。
“何嬷嬷,她便交给你了。”
秦簌簌抬眸,便与何嬷嬷那阴毒的视线撞上了。
何嬷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宫装,头发用素银簪子绾得纹丝不乱,露出光洁得近乎刻板的额头。
眉眼生得平常,眼皮却总半耷拉着,看人时目光从眼缝里漏出来。
秦簌簌自然知晓,何嬷嬷究竟是多么狠辣的一个人!
前世,自己每回侍寝完后,都如同物件一般,岔开双腿被何嬷嬷检查。
屈辱感涌上了心头,秦簌簌长睫微垂,面上却是本本分分。
何嬷嬷居高临下:“二小姐如今虽入了东宫,得了殿下的临幸,可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。”
在被送进东宫前些子,秦簌簌的姨娘有了身孕。这原本该是个高兴的事儿,可秦家主母,秦意欢的亲娘却将她们小院拘得个水泄不通。
那一之前,秦簌簌原本只以为,自己好歹是秦家二小姐,后虽不能如长姐一般嫁给光风霁月的太子,可好歹也能嫁入普通官宦人家为正妻。
却未曾想到,嫡母以姨娘和她腹中的弟弟为饵,她入东宫。
上辈子,秦簌簌顾忌着姨娘和那个未出生的弟弟,按着长姐的要求,变成一个爱慕虚荣、蓄意勾引太子的卑贱庶妹。
秦簌簌软睫垂落下,在脸颊上映上一片阴影。
可如今,她才知晓。
这一切都是为她做的局。
她的姨娘早就投在主母麾下得到庇佑,将秦簌簌交出去,换来能孕育秦家庶子的权利。
对姨娘、嫡母、长姐来说,是三赢的局面。
而她们牺牲的,唯有秦簌簌罢了。
思及此,秦簌簌的心中涌现出无端的莫名恨意。
前世,她被玩弄于掌心之中。
如今,既然长姐她们迫不及待地想给她扣上勾引姐夫的帽子。
那她便顺着她们心意。
昨夜,最终没叫太子当真成事,便是她的第一计。
何嬷嬷见秦簌簌久久不开口,她锐利的眼眸微微眯起,正要说些什么,秦簌簌便颤抖着抬起头来。
“放心吧嬷嬷,我知晓。”
秦簌簌面上挂着怯怯的笑意,与在秦府时候没有丝毫不同。
软弱好欺,没有主见。
何嬷嬷见状,眼神中闪过一丝嘲讽,她冷哼一声:“若是没有太子妃,你充其量是个通房的身份,如今太子殿下抬举你,可要记得这都是看在你长姐面子上!”
秦簌簌颔首,语气里带了几分真挚:“簌簌知晓,若是没有长姐,簌簌的身份便是进东宫做侍女都难。长姐赐的造化,簌簌铭记在心。”
她眼眸清亮,似是当真对何嬷嬷的话深信不疑:“后进了东宫,簌簌必定听长姐的。”
何嬷嬷瞧着秦簌簌,下巴抬得愈发高了。
在她眼里,秦簌簌不过是个庶女,即便如今入了东宫,也是得在她家小姐下边讨生活的。
在秦意欢那儿,何嬷嬷是排不上号的。
可在秦簌簌这儿,只要她好好管束住这个小妖精,后让小妖精诞下有皇家与秦家血脉的孩子,再送到太子妃膝下去养。
便是往里看不上她的主子,也会记她这老婆子的功劳。
何嬷嬷想着,略过秦簌簌,去床榻上找帕子。
秦簌簌眼眸微动,被衾之下手腕翻转,用早就藏起来的簪子戳破指尖。
“嬷嬷,你是在找这个?”
秦簌簌面上挂着几分犹豫的神情,她将染了血的帕子递给何嬷嬷。
何嬷嬷一下扯了过来,瞧见上边血迹,心满意足。
“嗯。”
她有心拿这个邀功,可等何嬷嬷将这帕子拿到秦意欢面前时,秦意欢却满脸的愠怒。随手甩了何嬷嬷一巴掌。
这沾了血的帕子便如同一般,狠狠扎在她的心上。
一次次告诉她,她是石女,与太子同不了房,后也诞不下他的子嗣!
何嬷嬷满脸的惶恐。
秦意欢深呼吸了一口气。
“今夜里,将秦簌簌好好洗洗送过来。”
她没那么多心力叫秦簌簌悠在她面前。
叫殿下多临幸她几回,最好这个月就能怀上!
这话落入秦簌簌耳里时,她正看着内务府拨过来的侍女打扫着她的院子。
闻言,秦簌簌抬眸,视线落在何嬷嬷脸颊上的红印上,是一瞬,便立马偏转过来。
她面上挂着柔柔笑意。
“嬷嬷,我知晓了。”
瞧着何嬷嬷的背影,秦簌簌眼眸黯了一瞬,旋即,她转身入了屋内。
前世没有用过的那套若隐若现的衣裳,这一回,总该能派上用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