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绵绵把门栓拉开的时候,手心全是汗。
门外,贺森依旧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。
晨光打在他那副金丝边眼镜上,折射出一道冷光。他视线越过赵绵绵的头顶,直直地往屋里钻。
屋内,贺元正背对着门口坐在轮椅上。
那条军绿色的薄毯盖到了腰际,却遮不住他通红的耳,还有那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“欲求不满”的紧绷背影。
“早啊。”
贺森收回视线,嘴角噙着笑,目光落在赵绵绵那张还没完全褪去红晕的脸上,“大嫂昨晚睡得好吗?大哥看着……火气挺大。”
赵绵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这老狐狸,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“还好。”赵绵绵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,强装镇定,“大哥腿疼,晚上没睡好。二哥起这么早,不用去学校?”
“今儿个周末,不用去。”
贺森慢条斯理地卷起白衬衫的袖口,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,“正好,我有大把的时间,可以在家好好……陪陪大嫂。”
那个“陪”字,被他咬得极轻,又极重。
像羽毛扫过心尖,痒得人发慌。
赵绵绵头皮一麻,没敢接茬。
她像只受惊的兔子,一低头,从贺森胳膊底下钻了出去,直奔灶房。
“我去做饭!”
惹不起,她还躲不起吗?
灶房里有些阴冷。
赵绵绵看了一眼米缸,见底了。
角落里倒是还有一堆红薯,架子上剩半罐子猪油,还有昨晚剩下的一把小葱。
够了。
赵绵绵利索地把红薯洗净。
正准备削皮,门口光线一暗。
贺森跟进来了。
这人属背后灵的吗?
赵绵绵握着菜刀的手紧了紧,转身警惕地看着他:“二哥,君子远庖厨,这地儿脏,别弄脏了你的白衬衫。”
“没事。”
贺森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臂,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,像探照灯一样在赵绵绵身上扫视。
从她纤细的脖颈,到系着围裙的腰身,再到那双踩在旧布鞋里的脚。
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
贺森推了推眼镜,“既然你肚子里怀的是老三的种,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弟妹?还是说……继续叫大嫂,比较?”
变态!
这绝对是个变态!
赵绵绵深吸一口气,压下想把菜刀扔他脸上的冲动。
她突然把手里的两个大红薯往贺森怀里一塞。
“二哥既然闲得慌,那就帮忙削红薯。”
贺森愣了一下。
怀里多了两个沾着泥的红薯,把他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蹭上了两个泥印子。
他这辈子,大概还没被人这么指使过。
“愣着嘛?”
赵绵绵这会儿也不装柔弱了,反正已经被他看穿了,索性破罐子破摔,“想吃饭就活,不想活就出去等着,别在这儿当,挡光!”
贺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薯,又看了看凶巴巴的赵绵绵。
突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
他居然真的走进来,找了个小马扎坐下,拿起削皮刀开始削红薯。
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雕刻艺术品。
赵绵绵没理他,转身开始和面。
白面加水调成糊状,撒入切得细碎的葱花,加盐,最后挖了一勺猪油化开。
灶膛里的火烧得旺。
平底锅烧热,刷油。
“滋啦——”
面糊倒进去,瞬间激起一阵白烟。
霸道的葱香味混着猪油的醇香,在这个贫瘠的早晨炸开。
赵绵绵手腕灵活地转动锅柄,面饼在锅里摊成一个完美的圆形,两面金黄,边缘焦脆。
这一手,没个几年功夫练不出来。
贺森削红薯的手顿了顿,抬头看向灶台前的女人。
烟火气缭绕中,她那张脸显得格外生动。
不再是那种假惺惺的柔弱,而是透着一股子坚韧的烟火气。
有点意思。
早饭端上桌。
一大盆金黄浓稠的红薯粥,一叠煎得焦香酥脆的葱花饼,还有一碟赵绵绵从坛子里捞出来的酸萝卜。
简单,却勾人。
贺元已经被推到了桌边。
他脸色依旧臭得很,尤其是在看到贺森那件沾了泥的白衬衫时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吃饭。”
贺元冷冷地吐出两个字,抓起一块葱花饼就咬。
“咔嚓。”
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响起。
贺元动作一顿。
这也太香了。
外酥里嫩,葱香浓郁,一口下去,满嘴流油却不腻。
他原本只想应付两口,结果三两下就把一张饼吞进了肚子,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红薯粥。
甜。
红薯的甜味完全熬出来了,粥底软糯顺滑,暖胃又暖心。
这女人,做饭的手艺简直绝了。
贺元虽然没说话,但那进食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赵绵绵坐在下首,小口喝着粥,心里暗暗得意。只要抓住了男人的胃,离保住小命就不远了。
“大哥。”贺森吃相斯文,用筷子夹起一块酸萝卜,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,“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贺元头也没抬:“放。”
“老三还有半年才回来。”
贺森放下筷子,拿手帕擦了擦嘴角,“大嫂这肚子,瞒不住。村里人嘴碎,要是让人知道老三还没结婚就把她肚子搞大了,咱们贺家的脸面不好看。”
赵绵绵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老狐狸又要搞什么幺蛾子?
“你想咋样?”贺元终于抬起头,眼神阴鸷。
“对外就说,她是咱们远房亲戚。”贺森语气平淡,“等老三回来,领了证,再把事情公开。这样对她的名声也好。”
远房亲戚?
赵绵绵愣住了。
这倒是个好办法。
至少这半年,她不用顶着“破鞋”的名头被人戳脊梁骨。
贺元沉默了。
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远房亲戚……
也就是说,这半年,她不是任何人的媳妇。
只是个借住的亲戚。
这种身份的转变,让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烦躁,但又隐隐有一丝期待?
“随你。”贺元闷声说道,低头继续喝粥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贺森笑了笑,目光转向赵绵绵,“绵绵,你说呢?”
“我听二哥的。”赵绵绵乖巧点头。
就在这时——
桌子底下。
一只脚,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。
那只脚穿着皮鞋,鞋尖带着一丝凉意,轻轻蹭上了赵绵绵的小腿肚。
赵绵绵浑身一僵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贺森。
毕竟贺元腿都废了,绝对不可能是他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