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泛起鱼肚白时，叶凡终于看到了南陵城高大巍峨的轮廓。青灰色的城墙在晨曦中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，城门前已有稀疏的人流车马开始进出。
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，脸上沾了些尘土，混在赶早市的农夫和行商队伍里，顺利通过了城门守卫漫不经心的盘查。守城的兵丁只是粗略看了他一眼，炼气一层的修为在这南境大城毫不起眼，甚至低于平均水准。
踏入城内，喧嚣的人声、混杂的气味（早点摊的香气、牲畜的膻味、运货车辆的尘土）扑面而来。街道宽阔，两旁店铺鳞次栉比，旗幡招展。贩夫走卒的叫卖声、车马的轱辘声、修士偶尔驾驭法器低空掠过的破风声，交织成一幅鲜活的修真城池画卷。比起偏居一隅的青云城，南陵城显然繁华了不止一个档次，灵气也浓郁许多。
叶凡没心思欣赏街景。他急需找个安全地方休整，处理腿上被树枝划破的伤口（昨晚逃亡时留下的），并打探消息。他避开主街，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，目光扫过两侧的招牌。
“悦来客栈”——太显眼，不行。
“四海车马行”——只住宿不单纯。
“老张茶铺”——附带几间简陋客房，价格低廉，客人三教九流。
就是这里了。叶凡走进茶铺，要了一间最便宜的靠里客房，又点了一壶粗茶和几个馒头。掌柜是个眼神精明的瘦老头，收了钱，递过钥匙，没多问一句。
房间狭小，陈设简单，但还算净。叶凡关好门，检查了一遍窗户和墙壁，确认没有窥探的孔洞或低劣的隔音阵法后，才松了口气。他简单处理了伤口，换下脏污的外衣，就着茶水啃完馒头，疲惫感稍稍缓解。
接下来是打探消息。茶铺大堂是天然的信息集散地。叶凡换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，要了壶新茶，看似闭目养神，实则竖起耳朵，捕捉着周围茶客的闲聊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？黑风岭那边最近不太平，好像有邪修出没，专劫落单的修士……”
“……王家药铺新进了一批北海冰晶草，品质上乘，就是价钱咬手……”
“……去南海的商船？‘顺风号’后启航，途径珊瑚岛、月牙湾，终点是‘碧波城’，船票可不便宜，要五十下品灵石呢……”
南海商船！叶凡精神一振，仔细听去。
“……是啊，太贵了。不过‘顺风号’是南海商会旗下的，安全有保障，船上还有筑基期前辈坐镇……”
“……听说最近南海也不太平，靠近‘迷雾海’那边，时有海兽作乱，还有人说见到过‘幽灵船’……”
“‘汐礁’？老兄你问这个嘛？那地方邪门得很，靠近的渔船经常莫名其妙迷失方向，活着回来的也说不清遇到了啥，久而久之就没人敢去了……”
汐礁！叶凡心中一动。果然，这地方有古怪，在普通人眼里已是禁地。
他端起茶杯，装作随意地凑到那几个谈论南海的茶客桌旁，拱了拱手：“几位兄台请了，在下初来乍到，听你们说起南海和那‘汐礁’，颇感兴趣。小弟正打算去南海游历一番，不知这‘汐礁’究竟有何古怪？那‘顺风号’船票，除了灵石，可还需别的凭证？”
那几个茶客看了叶凡一眼，见他年轻，修为低微，但言谈客气，其中一人便开口道：“小兄弟要去南海？听老哥一句劝，那‘汐礁’去不得！那地方靠近‘迷雾海’边缘，常年有怪异雾气笼罩，指南针在那里都会失灵。早年有不怕死的修士组队进去探宝，结果要么失踪，要么回来就疯了，胡言乱语说什么‘时间不对’、‘影子会动’，邪门得很！现在那就是片死地，连海兽都不爱靠近。”
时间不对？叶凡心中一跳，这与《九霄世界底层逻辑观测笔记》中记载的“时间流速异常”对上了！
另一人接口道：“‘顺风号’的船票，灵石是硬通货，当然，如果你有南海商会认可的商引或者某些大势力的推荐信，或许能便宜点，或者弄到好点的舱位。不过我看小兄弟你……”他打量了一下叶凡的衣着，“还是准备足灵石吧。另外，上船前最好去城西的‘万宝阁’或者‘四海杂货’买张简易的海图，再备点‘避水符’、‘驱妖散’之类的，有备无患。”
“多谢几位兄台指点！”叶凡真诚道谢，又闲聊了几句，便回到自己座位，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“顺风号”后启航，目的地碧波城，看来是南海的一座大城。汐礁在迷雾海边缘，属于危险区域，正常航线肯定不会靠近。他需要先抵达碧波城，再想办法自行前往汐礁。
五十下品灵石……叶凡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当。从叶家库房“借”来的下品灵石还有二十多块，加上其他杂物，勉强够一张最下等舱位的船票。但沿途花费、购买海图和必备物资也需要灵石。赤云丹倒是值钱，但此物敏感，贸然出手容易惹祸上身。
“得想办法弄点灵石，或者……找找有没有其他更便宜的前往南海的途径。”叶凡思忖着。
他想起刚才茶客提到的“万宝阁”和“四海杂货”，决定去碰碰运气，一方面购买必需品，另一方面看看能否打听到更多关于汐礁的消息，或者找到赚取灵石的门路。
付了茶钱，叶凡走出茶铺，汇入街上的人流。南陵城比他想象中更大，也更复杂。他按照路人的指点，朝着城西方向走去。
万宝阁是一座气派的五层楼阁，飞檐斗拱，门口站着两位气息不弱的护卫，进出者非富即贵，或是修为不俗的修士。叶凡在门口看了一眼，便知这不是他现在该去的地方，转身走向旁边不远处的“四海杂货”。
四海杂货铺面不大，但货物琳琅满目，从低阶符箓、丹药、矿石，到各种妖兽材料、海图、罗盘，甚至一些稀奇古怪的海外玩意，应有尽有。掌柜是个笑眯眯的中年胖子，见叶凡进来，热情招呼：“客官需要点什么？本店货真价实，童叟无欺！”
叶凡先买了一张标注了南海主要岛屿和航线（包括危险区域标记）的简易海图，花了三块下品灵石。又询问了避水符和驱妖散的价格，前者五块下品灵石一张（低级，可持续一个时辰），后者一小瓶也要两块下品灵石。
“掌柜的，最近可有什么来灵石快的活计？或者，收不收丹药？”叶凡压低声音问道，同时装作不经意地打量店铺后院，那里似乎堆放着一些待处理的妖兽材料。
胖掌柜眼睛眯了眯，打量了叶凡几眼，笑道：“小兄弟是散修吧？想赚灵石？城外往东三十里的‘黑沼林’，最近有‘铁甲犀’出没，它的角和皮值点钱，不过那玩意儿可不好对付，至少得炼气中期组队才稳妥。至于收丹药嘛……”他搓了搓手，“那得看是什么成色了。一般的回气丹、止血散，小店也收，但价钱不高。”
叶凡心中摇头，猎妖兽风险太高，他现在这修为就是送菜。出售普通丹药也换不了几个钱。赤云丹……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没拿出来。
“对了，掌柜的，”叶凡换了个话题，“您这店铺，收不收……一些比较特别的东西？比如，古籍残片，或者记载了古怪地方信息的笔记之类的？”他想起了自己那本《九霄世界底层逻辑观测笔记》，或许类似的“BUG记载”在别处也有零散流传？
胖掌柜愣了一下，摇摇头：“古籍残片？那得看内容。如果是功法秘籍残篇，或许有人收。至于记载古怪地方的笔记……客官，那种东西多半是骗人的，或者牵扯到不净的地方，小店可不敢收。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小兄弟要是对稀奇古怪的地方感兴趣，不妨去城东的‘鬼市’碰碰运气。那里鱼龙混杂，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人卖，也什么都有人买。不过，可得擦亮眼睛，那里假货多，坑也多，而且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，“不太平。”
鬼市？叶凡记下了这个名字。看来南陵城的水，比他想的还要深。
买完海图和少量必需品，叶凡的灵石又缩水了一截。他走出四海杂货，正琢磨着是先去鬼市看看，还是想办法凑足船票钱，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。
只见街角围了一群人，指指点点。叶凡走近一看，原来是一个衣衫褴褛、面色苍白的年轻修士，正跪在地上，面前铺着一张破布，上面写着“求购‘冰心草’或‘赤阳果’，救人性命，愿以家传宝物相换”的字样。年轻修士气息萎靡，只有炼气二层的样子，眼神焦急而绝望。
周围人议论纷纷：
“冰心草和赤阳果？那可都是炼制‘祛毒丹’的主药，不便宜啊！”
“看他那穷酸样，能有什么家传宝物？”
“唉，估计是亲人中了火毒或者寒毒，急需救命吧？可怜……”
“谁知道是不是骗子？这年头，装可怜骗钱的多了去了。”
叶凡目光扫过那年轻修士，又看了看破布上的字，心中微动。冰心草和赤阳果……他好像在哪见过？对了，在叶家库房顺来的那堆低阶灵材里，似乎就有几株品相一般的冰心草和两颗瘪的赤阳果！当时觉得没什么大用，就随手和其他东西塞在一起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挤出人群，走到一个僻静角落，从系统空间里翻找了一下，果然找到了：三株有些萎蔫的冰心草，两颗表皮皱巴巴的赤阳果。成色很一般，但确实是那两样东西。
救人？叶凡没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。但这是一个机会。那个年轻修士既然说愿意用“家传宝物”交换，说不定真有什么好东西。就算没有，用这几株自己用不上的低阶灵材，换一个可能的信息渠道或者人情，也不亏。主要是，他现在急需灵石。
叶凡重新走回人群，来到那年轻修士面前，蹲下身，低声问道：“你要冰心草和赤阳果？”
年轻修士猛地抬头，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：“你有？道友，你真的有？求求你，救救我妹妹！她中了‘寒鳞蟒’的寒毒，只有祛毒丹能解！我找了三天，都买不到……”
叶凡打量着他，确认他眼中的焦急不似作伪，便道：“我有，但成色一般。你用什么换？”
年轻修士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布包，小心翼翼地打开。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、灰扑扑的、似石非石、似木非木的碎片，边缘不规则，表面有一些模糊的、扭曲的纹路，看不出是什么材质，也感应不到任何灵力波动。
“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，据说是从某个上古遗迹中带出来的碎片，坚硬无比，刀剑难伤，水火不侵。我……我也不知道它具体有什么用，但祖上说是宝物……道友，我用这个换！只求冰心草和赤阳果！”年轻修士急切地说道，声音都在颤抖。
叶凡看着那块碎片，眉头微皱。这东西……给他的感觉很奇怪。看似普通，但他体内那微弱的“离谱能量”似乎隐隐有所感应。而且，上面那些扭曲的纹路，仔细看，似乎有点眼熟……有点像《九霄世界底层逻辑观测笔记》上某些记载BUG的符号，但又似是而非。
【叮！检测到未知高维物品碎片，蕴含微弱的‘规则异常’波动。建议获取。】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。
叶凡心中一定。系统都建议获取，看来这东西不简单。
“可以。”叶凡点头，从怀里（实则是系统空间）取出那三株冰心草和两颗赤阳果，递给年轻修士。
年轻修士接过灵草，双手颤抖，连连道谢，几乎要哭出来：“多谢道友！多谢道友救命之恩！在下韩立，家住城西柳叶巷，后必有厚报！”他匆匆将灰扑扑的碎片塞给叶凡，抱起灵草，转身就跑，大概是急着去救人炼丹了。
围观人群见交易完成，也渐渐散去，不少人还对叶凡投来好奇或不解的目光，似乎觉得他用珍贵的灵药换一块“破石头”亏大了。
叶凡不动声色地将那块灰扑扑的碎片收入怀中（实则存入系统空间），转身离开。他需要找个安静地方，好好研究一下这块碎片。
他没有回茶铺，而是在城里又绕了几圈，确认无人跟踪后，才走进一家更偏僻的小客栈，重新开了间房。
关好门，布下简单的预警（用几张低阶警戒符），叶凡才取出那块碎片，仔细端详。
碎片入手冰凉，质地坚硬，果然如韩立所说，不似凡物。那些扭曲的纹路，近看更加复杂，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，但又难以解读。叶凡尝试注入一丝灵力，毫无反应。又尝试用“概念崩坏”的力量去轻微，碎片表面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，但很快又沉寂下去。
【物品鉴定中……】
【名称：未知的规则碎片（残缺）】
【来源：疑似某高维器物或规则造物的崩解残留。】
【状态：能量沉寂，规则信息残缺且混乱。】
【用途：未知。可能蕴含特定规则信息，或可作为某些高阶‘离谱’技能/造物的触媒或材料。】
【建议：暂无法直接使用，需更多同类碎片或特定条件激活。】
“规则碎片……”叶凡喃喃道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。看来这趟南陵城没白来，居然意外得到了可能与世界底层规则相关的东西。虽然现在用不上，但绝对是潜力股。
他将碎片小心收好。当务之急，还是凑足船票和路费。
“鬼市……”叶凡想起了胖掌柜的话。那里或许有机会，但也意味着风险。
他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鬼市，通常是在夜晚开张。
夜幕降临，华灯初上，南陵城却并未完全沉睡。城东某片破败的坊市区域，一些白天紧闭的铺面悄然打开，更多则是直接在巷子两边摆起地摊，挂起昏黄的灯笼。人影绰绰，低声交谈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神秘、杂乱而又略带危险的气息。
这里，就是南陵城的“鬼市”。
叶凡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黑色衣袍，用一块布巾半遮着脸，汇入了鬼市的人流。他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：残破的法器、来历不明的丹药、真假难辨的兽骨、泛黄的古籍、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……果然鱼龙混杂。
他慢慢走着，留心着是否有人出售类似“规则碎片”的东西，或者关于汐礁、时间异常等更具体的信息。同时，也在留意着是否有赚取灵石的机会。
忽然，他目光一凝，停在了一个偏僻角落的小摊前。摊主是个瘦的老头，面前只摆着几样东西：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，一截枯黑的树枝，一颗浑浊的珠子，还有……一张破旧发黄的海图残片。
吸引叶凡的，正是那张海图残片。虽然残缺不全，但边缘隐约可见“汐”、“礁”、“流速异……”等模糊字迹，还有一片用特殊颜料标注出的、微微泛着淡蓝色光晕的区域，形状像是一串散落的珍珠。
这难道是关于汐礁的更详细的海图？
叶凡心中一动，蹲下身，装作随意地拿起那颗浑浊的珠子看了看：“老板，这珠子怎么卖？”
瘦老头眼皮都没抬，嘶哑着声音道：“十块下品灵石，不二价。”
“十块？这珠子灵气全无，就是个普通货色吧？”叶凡摇头，放下珠子，又拿起那截枯黑的树枝，“这个呢？”
“八块。”
“太贵。”叶凡再次放下，手指似乎不经意地拂过那张海图残片，“这破纸片呢？画的是什么？航海图？”
老头这才抬眼看了叶凡一下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：“那是老夫祖上传下来的古海图残片，记载了一片神秘海域，据说有宝贝。二十块下品灵石。”
“二十块？就这破纸？”叶凡嗤笑，“老板，你看我像冤大头吗？五块，爱卖不卖。”他作势要走。
“慢着。”老头叫住他，脸上挤出一点笑容，“小兄弟是识货的？这样，十五块，不能再少了。这图虽然残了，但标注的位置很准，老夫可以告诉你，这地方……嘿嘿，有点邪门，但也可能有大机缘。”
叶凡心中更加确定这图可能与汐礁有关。他面上不动声色，装作犹豫了一下：“十块。再多我就走了。谁知道你这图是真是假。”
老头盯着叶凡看了几秒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罢了，看小兄弟诚心，十块就十块，亏本卖了。”
叶凡付了十块下品灵石，将海图残片小心收起。他没有立刻离开，又和老头攀谈了几句，试图套出更多关于这片海域的信息，但老头口风很紧，只说祖上是渔民，偶然所得，具体如何邪门、有什么机缘，一概不知，只反复强调“去了就知道”。
叶凡知道问不出更多，便起身离开。刚走出几步，他忽然感觉背后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锁定了自己。
被盯上了？是因为刚才买图露了财，还是这图本身有问题？
叶凡心中一凛，脚步未停，却悄然提高了警惕，感知全开，同时手心里扣住了一张低阶神行符和一张烟雾符。
鬼市的夜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