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 太子与公主
景和三年，夏，坤宁宫。
“母后母后！你快看，玥儿会背《三字经》了！”
五岁的萧清玥举着小胖手，摇摇晃晃跑到苏清绾跟前，声气地开始背：“人之初，性本善，性相近，习相远……”
背到一半，卡壳了。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，努力回想，小脸憋得通红。
“苟不教，性乃迁。”旁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童音。
七岁的太子萧承煜一身明黄小袍，背着小手走过来，像个小大人似的给妹妹提示。他眉眼酷似萧绝，小小年纪已有了几分威严，只是在母后和妹妹面前，总会不自觉地露出孩子的稚气。
“对对对！苟不教，性乃迁！”萧清玥欢快地接上，背完了整段，然后眼巴巴看着苏清绾，“母后，玥儿背得好不好？”
苏清绾放下手中的医书，笑着将女儿搂进怀里：“玥儿背得真好，比哥哥当年还厉害呢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萧清玥眼睛亮晶晶的，又看向哥哥，“哥哥，母后说我比你厉害！”
萧承煜小脸一板：“《三字经》三岁就该会背了，你五岁才会，有什么好得意的？《千字文》会背了吗？《论语》读到哪里了？”
萧清玥小嘴一瘪，往苏清绾怀里钻：“母后，哥哥欺负我！”
苏清绾失笑，拍拍女儿的小脑袋：“哥哥是督促你上进呢。不过玥儿还小，慢慢来。”又对儿子道，“煜儿，你是哥哥，要多照顾妹妹，耐心些。”
萧承煜抿了抿唇，乖乖应下：“儿臣知道了。”
正说着，外面传来宫人的请安声：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萧绝大步走进来，一身明黄龙袍尚未换下，显然是刚下朝。见到妻儿，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。
“父皇！”萧清玥从苏清绾怀里挣出来，扑向萧绝。
萧绝弯腰将女儿抱起，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：“玥儿今乖不乖？”
“乖！玥儿会背《三字经》了！”小姑娘搂着父皇的脖子炫耀。
“哦？玥儿这么厉害？”萧绝看向儿子，“煜儿呢？今太傅教了什么？”
萧承煜恭敬行礼：“回父皇，太傅今讲了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，儿臣已能通篇背诵，并作注疏三篇，请父皇过目。”
说着，从袖中取出几页纸，双手呈上。
萧绝接过看了，眼中露出赞许：“不错，见解独到，字也工整。不过……”他指着其中一处，“‘民为贵，社稷次之，君为轻’，你注‘君轻民重，然不可无君’，此解偏颇。民为水，君为舟，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君轻民重，并非否定君之必要，而是强调君当以民为本。你再思量。”
“儿臣受教。”萧承煜认真点头，小脸严肃。
苏清绾看着这一大两小，心中满是暖意。谁能想到，当年那个坐在轮椅上、命不久矣的残王，如今会是这般慈父模样？而她，也从那个挣扎求生的弃女，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，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。
“皇上今下朝早，可是朝中无事？”她起身为萧绝斟茶。
萧绝将女儿放下，接过茶盏：“倒也不是无事。南诏使臣送来国书，想求娶一位公主，结两国之好。”
苏清绾手中一顿：“南诏？他们不是三年前才退兵吗？如今又打什么主意？”
“说是仰慕大雍文化，愿求娶公主，永结盟好。”萧绝冷笑，“不过是看大雍如今强盛，想攀附罢了。朕已回绝了。”
萧清玥听不懂，只听到“公主”二字，好奇地问：“父皇，谁要求娶公主呀？是要求娶玥儿吗？”
萧绝失笑，捏捏女儿的小鼻子：“谁敢娶朕的玥儿？父皇打断他的腿。”
“那玥儿不嫁人，永远陪着父皇母后。”小姑娘撒娇。
“好，不嫁，父皇养你一辈子。”萧绝宠溺道。
萧承煜在一旁听着，小眉头却皱了起来：“父皇，南诏虽小，但其地多瘴气，擅蛊术，不可不防。他们求娶公主不成，恐生异心。”
萧绝挑眉：“哦？煜儿有何见解？”
“儿臣以为，可派使臣回访南诏，赠以丝绸瓷器，示以恩宠。同时令边境守军加强戒备，暗中查探南诏动向。若其安分，则继续交好；若其异动，则先发制人。”萧承煜侃侃而谈，条理清晰。
萧绝与苏清绾对视一眼，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与欣慰。这孩子，才七岁，竟已有如此见识。
“煜儿说得对。”苏清绾摸摸儿子的头，“不过，南诏擅蛊，需防他们暗中下手。母后这儿有些防蛊的香囊，明让使臣带上，分发给边境将士。”
“母后想得周到。”萧承煜点头。
萧清玥看看父皇，又看看母后和哥哥，忽然举手：“玥儿也要帮忙！”
苏清绾笑问：“玥儿想怎么帮忙呀？”
“玥儿……玥儿可以给将士们做点心！”小姑娘眼睛一亮，“玥儿跟御膳房的嬷嬷学了做桂花糕，可好吃了！让将士们吃饱饱，打坏蛋！”
稚气的话语，逗得三人大笑。
萧绝将一双儿女搂进怀里，对苏清绾道：“有妻如此，有子如此，朕此生无憾矣。”
苏清绾微笑，握住他的手。
夕阳西下，坤宁宫中笑语晏晏，暖意融融。
第二节 宫中学堂趣事
景和五年，苏清绾在宫中正式开办“皇家学堂”，不仅皇子公主可入学，三品以上官员子女，经考核亦可入读。学堂分文武两科，文科授经史子集、诗词歌赋，武科授骑射兵法、强身健体。苏清绾亲自担任医科讲师，传授基础医术与药理。
这，医科课上。
苏清绾正在讲解常见药材的药性，底下坐着一群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孩子，有皇子公主，也有官员子弟。萧承煜坐在第一排，听得认真，不时提笔记录。萧清玥则坐在哥哥旁边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，显然对枯燥的药材不感兴趣，快睡着了。
“人参，大补元气，复脉固脱，补脾益肺，生津止渴。”苏清绾拿起一枚人参，“但需注意，实证、热证忌服，否则易助火……”
“母后！”萧清玥忽然举手，小脸兴奋，“玥儿有问题！”
苏清绾挑眉：“玥儿想问什么？”
“母后，人参这么厉害，那玥儿多吃几，是不是就能变成大力士，一拳打飞坏蛋？”小姑娘挥舞着小拳头，满脸期待。
学堂里顿时哄堂大笑。
萧承煜扶额，小声训斥：“胡闹！药材岂能乱吃？”
苏清绾也忍俊不禁，耐心解释：“玥儿，药材是用来治病的，不是用来变成大力士的。而且，是药三分毒，乱吃药会生病。你想变厉害，要多吃饭，多锻炼，知道吗？”
“哦……”萧清玥似懂非懂，蔫蔫地坐回去。
这时，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：“皇后娘娘，学生有问题。”
说话的是工部尚书之女林婉儿，今年十岁，聪慧伶俐，是学堂里的优等生。
“婉儿请讲。”
“娘娘方才说，麻黄可发汗解表，但体虚者慎用。学生查阅医书，见有‘麻黄汤’一方，用于风寒表实症。若体虚者患风寒，该如何用药？”林婉儿问得认真。
苏清绾眼中闪过赞赏：“问得好。体虚者患风寒，不可单用麻黄，需配伍扶正之药，如人参、黄芪，以扶正祛邪。此谓‘攻补兼施’。具体方剂，需据病人情况辨证施治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婉儿能想到这一层，可见是用心了。课后可来寻本宫，本宫有些医案，你可拿去研读。”
林婉儿大喜：“谢娘娘！”
其他孩子见状，也纷纷提问，课堂气氛活跃起来。苏清绾一一解答，深入浅出，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。
下课后，苏清绾将林婉儿叫到跟前，给了她几本手抄医案，又考较了几个问题，见她答得不错，心中更喜。
“婉儿喜欢学医？”她问。
林婉儿点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喜欢！学生想像娘娘一样，治病救人，成为神医！”
苏清绾微笑：“有志气。不过学医辛苦，需耐得住寂寞，吃得了苦。你可愿意？”
“愿意！”林婉儿用力点头。
“好，那从明开始，你每课后多留一个时辰，本宫亲自教你。”苏清绾道，“但需征得你父母同意。”
“学生这就回家禀告父母！”林婉儿欢喜地跑了。
萧承煜走过来，小脸严肃：“母后，林婉儿是工部尚书之女，学医是否……有失身份？”
苏清绾摸摸儿子的头：“煜儿，医术是用来救人的，与身份无关。女子学医，若能救死扶伤，便是功德。母后希望，将来大雍能有更多女子读书明理，行医济世，而不是困于后宅，蹉跎一生。”
萧承煜若有所思，半晌点头：“儿臣明白了。母后是想让女子也能像男子一样，有所作为。”
“正是。”苏清绾欣慰道，“煜儿将来若为君，当记得，天下百姓，无论男女，皆有其才。为君者，当知人善任，不拘一格。”
“儿臣谨记。”萧承煜郑重应下。
萧清玥凑过来，拽拽苏清绾的袖子：“母后，玥儿也想学医！”
苏清绾失笑：“玥儿刚才不是还打瞌睡吗？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玥儿没听懂！”小姑娘理直气壮，“母后教玥儿，玥儿一定好好学！”
“好，母后教。”苏清绾抱起女儿，“不过学医要先认字，玥儿先把《三字经》《千字文》背熟了，母后便教你。”
“一言为定！”萧清玥伸出小指，“拉钩！”
苏清绾与她拉钩，看着儿女稚嫩却认真的小脸，心中满是柔软。
她的孩子，将来定会成为明君贤王，仁心医者。而这大雍，也会因他们，更加繁荣昌盛。
第三节 帝后常
景和七年，秋。
御花园中，丹桂飘香。萧绝批完奏折，寻到正在采桂花准备酿酒的苏清绾。她挽着袖子，踮着脚摘花，侧脸在秋阳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萧绝挥退宫人，悄悄走到她身后，伸手揽住她的腰。
苏清绾吓了一跳，回头见是他，嗔道：“皇上怎么来了？奏折批完了？”
“批完了，来寻皇后偷闲。”萧绝将下巴搁在她肩头，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，“在做什么？”
“采桂花，酿桂花酒。”苏清绾将手中竹篮递给他看，“今年桂花开得好，酿出的酒定是香醇。”
萧绝看着篮中金黄的桂花，又看看妻子被秋阳晒得微红的脸颊，心中一动，低头在她颊边亲了一口。
苏清绾脸一红，推他：“青天白的，让人看见……”
“看见又如何？”萧绝不松手，反而将她搂得更紧，“朕与皇后恩爱，乃天下表率。”
苏清绾失笑，靠在他怀里，看着满园秋色，心中宁静。
“清绾，朕今看到一份奏折，很有意思。”萧绝忽然道。
“哦？什么奏折？”
“是江南巡抚上的，说当地有女子开设织坊，雇佣女工数百人，所出丝绸质优价廉，远销海外。那女子还办了女学，教女工识字算账，很是红火。”萧绝笑道，“朕记得，这女子是你当年救助过的孤女，叫……秀娘？”
苏清绾眼中闪过惊喜：“秀娘？她竟做到这般地步了？当年我在江南行医时遇着她，她因家贫被卖，我替她赎了身，又教她织锦手艺，给了些本钱。没想到……”
“没想到她成了江南女首富。”萧绝接过话，“奏折上说，她如今生意做得极大，还资助了许多贫苦女子，办了好几所女学。当地百姓称她为‘女菩萨’。”
苏清绾心中欣慰：“女子立世不易，秀娘能有今，是她自己争气。皇上，这样的女子，该赏。”
“朕已下旨，封她为‘贞懿夫人’，赐匾额，以彰其德。”萧绝道，“清绾，你当年种下的善因，如今结出善果了。”
苏清绾微笑：“臣妾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，是她自己抓住了。皇上能封赏她，便是告诉天下女子，只要有能力，肯努力，女子亦可建功立业，光耀门楣。”
“朕明白。”萧绝握紧她的手，“所以朕准了工部的奏请，在各地设立‘女工坊’，由官府出资，聘请女工，教其手艺，让其自食其力。又令各州县开设‘女学堂’，凡女子皆可入学，学费由官府承担。”
苏清绾眼中泛起泪光：“皇上……”
“这是你的心愿，也是朕的心愿。”萧绝看着她，“清绾，是你让朕看到，女子亦可顶天立地。朕希望，大雍的女子，都能如你，如秀娘一般，活得精彩。”
苏清绾心中激荡，主动仰头，吻了吻他的唇角：“谢皇上。”
萧绝眸色转深，正要加深这个吻，远处忽然传来孩童的欢笑声。
“父皇！母后！看玥儿抓的蝴蝶！”
萧清玥举着个小网兜，飞奔而来，萧承煜跟在她身后，一脸无奈。
萧绝与苏清绾相视一笑，松开彼此，迎向一双儿女。
萧清玥献宝似的将网兜递过来，里面是只五彩斑斓的蝴蝶。苏清绾接过，仔细看了看，笑道：“是金斑喙凤蝶，很珍贵呢。玥儿从哪儿抓的？”
“御花园东边的花丛里！”萧清玥得意道，“玥儿追了好久呢！哥哥还说不许抓，说蝴蝶会疼。”
萧承煜板着小脸：“万物有灵，蝴蝶亦有生命，岂可随意捕捉？母后教过，要爱护生灵。”
“玥儿知道错了。”小姑娘低下头，小声道，“玥儿这就把它放了。”
说着，打开网兜，蝴蝶振翅飞走，消失在花丛中。
萧清玥看着蝴蝶飞远，眼中有些不舍，但很快又高兴起来：“它回家找娘亲了！”
苏清绾摸摸女儿的头：“玥儿真乖。”
萧承煜这才露出笑容，从袖中取出一本书：“母后，这是儿臣新得的医书，里面有些方子甚为精妙，请母后过目。”
苏清绾接过，翻了几页，眼中露出惊喜：“这是前朝太医令的手札，早已失传，煜儿从何处得来？”
“是徐太傅所赠。”萧承煜道，“太傅说，此书珍贵，赠予儿臣，望儿臣精进医术，惠泽百姓。”
苏清绾欣慰点头：“煜儿要好好研读，不可辜负太傅期望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
萧绝看着妻儿，心中满是暖意。这江山，这盛世，因有他们，才显得如此美好。
“父皇，母后，”萧清玥拽拽两人的袖子，“玥儿饿了，想吃桂花糕。”
“好，母后给你做。”苏清绾牵起女儿的小手。
“儿臣帮母后摘桂花。”萧承煜也道。
一家四口，说说笑笑，往坤宁宫走去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，仿佛永不分离。
岁月静好，莫过于此。
（番外一·萌宝来袭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