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?供她上高中上大学,七八万打不住。这钱不如给浩浩存着。”
妈妈点头。
“对。”
我站在楼梯口,一个字一个字听得清清楚楚。
那天晚上我哭了一夜。
第二天擦眼泪,去了镇上的职业技术学校。
学费一年三千。
而同一年,弟弟苏浩上了市里的私立初中。
学费一年两万八。
爸妈连眼都没眨。
这就是我的家。
弟弟是品。
我是消耗品。
至少我一直这么以为。
直到今天,我才知道——
我也是品。
只不过,方式不一样。
弟弟的回报是考大学、找好工作、光宗耀祖。
我的回报是——卖。
成年礼前一个星期。
妈妈让我学做菜。
不是那种家常炒菜。
是红烧鱼、糖醋排骨、佛跳墙。
“妈,我又不考厨师证,学这么难的菜嘛?”
“到时候客人来了,你得露两手。”
我皱眉。
“什么客人?”
“你爸的朋友。”
“爸的朋友来我们家吃饭,不是应该你做吗?”
妈妈瞪了我一眼。
“叫你做你就做,哪那么多废话。”
我闭嘴了。
从八岁起,我就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在这个家里,不要多问。
八岁那年,妈妈第一次让我做饭。
我够不着灶台,踩着小板凳炒菜。
油溅到手上,烫出了水泡。
我哭着找妈妈。
妈妈在给弟弟喂饭。
“你自己贴个创可贴。”
“妈妈,好疼……”
“贴了就不疼了。下次小心点。”
她连头都没抬。
从那以后,家里的一三餐都是我做。
八岁到十八岁。
十年。
三千六百五十天。
一万零九百五十顿饭。
我算过。
后来我知道了——这不叫“帮忙做家务”。
这叫“岗前培训”。
成年礼前五天。
我在客厅看电视。
弟弟回来了。
书包往沙发上一扔,直接拿起我手边的遥控器换台。
“我要看球赛。”
“我先看的。”
“你让一下。”
他没有商量的意思。
“苏浩,我先开的电视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那个眼神,跟爸一模一样。
“姐,你让一下怎么了?”
妈妈从厨房探出头:“小念,让你弟看。你回屋去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让?”
“因为你是姐姐。”
这句话我听了十八年。
因为你是姐姐。
因为你是女孩。
因为你弟弟小。
因为你弟弟是男孩。
因为你弟弟以后要娶媳妇买房。
因为、因为、因为——
所有的“因为”指向同一个答案:
你不重要。
我把遥控器放下。
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房间六平米。
一张床、一个书桌、一个塑料衣柜。
墙上有一块墙皮脱了,露出灰色的水泥。
弟弟的房间十二平米。
有电脑、有空调、有全套的宜家家具。
爸妈说:“浩浩在长身体,得住得舒服。”
我也在长身体。
但没有人在意。
我躺在床上,听见客厅传来弟弟的笑声和电视的声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