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倾朝野的陆相,大楚开国以来最大的贪官,据说相府铺着金砖、藏着明珠、堆着金山银山的陆沉之——
死后留下的财产,只是几十枚铜钱?
开什么玩笑!
楚昭忽然笑了。
一个敢贪墨国库的大贪官,死后竟然只留下了几十枚铜钱?
就陆沉之贪墨的银两,换成铜钱,都能堆成山,把整个丞相府埋了。
她不信,只有区区几十枚铜钱,肯定藏在其他地方了。
“掘地三尺!”
周虎猛地抬头:“陛下?”
楚昭把木匣放下,抬起眼,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。
“朕说,掘地三尺,把丞相府给朕翻过来,把每一块砖都撬起来,把每一寸土都筛一遍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:“朕倒要看看,他陆沉之能把银子藏哪儿去了。”
二
丞相府在皇城东侧,是先帝御赐的宅子。
楚昭七年来从未踏足这里。
她想过无数次,等有一天她亲政了,她要亲自走进去。
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金银,多少罪证,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今天,她终于来了。
府门大开。
禁军列队两侧,刀枪如林。
然而当她跨过门槛,看见的却是一个破败的院子。
没有雕梁画栋,没有奇花异石。
青砖地面坑坑洼洼,廊柱上的朱漆斑驳脱落,屋檐下结着蛛网。
楚昭站在那里,久久没有动。
这里是丞相府?
权倾朝野的丞相陆沉之,住了二十三年的地方?
她阴着脸,往里走。
正厅。
几张旧椅子,一张旧桌子,都是寻常人家的样式,漆面磨损得厉害。
墙上挂着一幅字——“慎独”。
没有落款,没有印章。
就那两个字,孤零零地挂在墙上。
书房。
书架顶天立地,塞满了书。
楚昭随手抽出一本,是《水经注》,书页泛黄,边角卷起,密密麻麻的批注几乎盖住了原文。
她认出了那个笔迹——是陆沉之的。
她又抽出一本,《盐铁论》,同样的破旧,同样的批注。
再一本,《资治通鉴》,批注一直写到夹缝里,字小得像蚂蚁,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。
整整一屋子的书。
每一本都被翻烂了,每一本都有批注,每一本都像是被人读过一百遍、一千遍。
卧房。
一张硬板床,一床旧棉被,一个缺了角的木枕。
床头的小几上,放着半碗药。
碗是粗瓷的,豁了口。
药已经凉透了,药渣沉在碗底,结成块。
楚昭站在那碗药前,很久没动。
没人知道那一刻她到底想到了什么。
身后,禁军正在掘地。
锄头砸在青砖上,咔嚓咔嚓,尘土飞扬。
墙被推倒,地砖被撬起,院子里的花木被连刨出。
她从卧房走到书房,从书房走到院子,看着那些人像疯了一样,要把这座宅子翻个底朝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