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：36。
我在备忘录里记下这个数字。
备忘录的标题叫“常”。
里面已经有一百一十六行了。
每一行格式一样：期、实际下班时间、系统显示时间。
一百一十六天，没有一天对得上。
我锁了屏，黑暗中盯着天花板。
三月四号入职那天，我在这个备忘录里写下了第一行。
不是因为我预见到了什么。
是因为钱志伟那句“不兴加班”说得太自然了。
太自然的承诺，我习惯留个底。
02
七月的第一个周一，钱志伟在晨会上点名表扬了周芳。
“芳姐上周那个美妆品牌的推广方案，客户非常满意，一次通过。”
十一个人鼓掌。
我也鼓了。
那个方案的初稿是我写的。
数据调研是我做的。
竞品分析的PPT，四十七页，我做了两个通宵。
周芳在我的基础上改了封面，换了配色，加了三页她的署名。
然后用她的邮箱发给了钱志伟。
晨会散了，我回到工位。
电脑屏幕上还挂着周芳发给我的微信消息。
是上周四晚上八点发的。
“小秦，你那个方案我帮你润色了一下，直接交上去了哈，别介意。”
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。
我截了图。
存进了一个叫“工作备份”的文件夹。
中午吃饭，唐可端着盒饭坐到我对面。
“你知道吗，周芳上个月绩效拿了A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手底下三个，有两个初稿是你写的。”
我夹了一筷子青菜，没说话。
“你不气？”
“气有用吗？”
唐可戳着米饭，戳了半天。
“我发现一个事。”
她放下筷子，压低声音。
“你注意过考勤系统没有？”
“注意过。”
“你发现了？”
我点头。
唐可左右看了看，凑近了一点。
“我上周去行政部交材料，看到赵姐的电脑没锁屏。考勤系统的后台界面开着，时间全是手动改的。”
“谁改的？”
“每一条修改记录后面都有作人。你猜是谁？”
我没猜。
“马丽红。”
HR总监。
钱志伟的老同学。
我在面试那天就知道了，他俩是大学同班。
行政部赵姐聊天时说漏了嘴。
下午两点，钱志伟又发了一条部门群消息。
“本周六上午十点，部门团建学习，地点：公司会议室。主题：短视频运营趋势。必须参加。”
我数了一下，这是入职以来第七个被占用的周末。
没有调休，没有加班费。
钱志伟管这个叫“自愿学习”。
群里没有人回复。
过了三分钟，周芳第一个发了“收到”。
然后是一连串“收到”。
我也打了两个字。
收到。
晚上九点半，我在公司厕所隔间里打开手机。
搜索栏里输入了八个字：“综合工时制审批流程。”
我的劳动合同上，写的是标准工时制。
但工资条的备注栏里，有一行小字：本公司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。
标准工时制和综合工时制，差的不是几个字。
差的是加班费怎么算，上限是多少，要不要审批。
综合工时制需要向劳动行政部门申请审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