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意味着,我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。
比如,苦。
一种混合着烟灰和草药的,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。
正顺着脐带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我。
这是林晚秋女士喝下去的第三碗符水。
是特意从“张大师”那里求来的。
说是能“去煞气”,“修正”我这个坏种。
每一口滚烫的符水滑过她的食道,都让她的胃部一阵痉挛。
温暖的羊水,开始变得充满攻击性。
“咳咳……呕……”
她趴在马桶边,剧烈地呕。
赵志强靠在卧室门边,冷眼旁观。
“又怎么了?”
他皱着眉,语气里满是嫌恶。
林晚秋抬起苍白的脸,眼圈通红。
“太难喝了……我实在喝不下去……”
“良药苦口。”赵志强吐出四个字,“妈也是为你好,为孩子好。”
“你忍一忍不就过去了。”
林晚秋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志强,我难受……”
赵志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。
“哪个女人怀孕不难受?”
“就你矫情。”
“早跟你说了,让你辞职在家好好养胎,你非要去上班。”
“现在身体搞成这样,怪谁?”
“我……我是想多赚点钱,给孩子……”
“给孩子?”
赵志强冷笑一声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肚子。
“也得看他配不配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再没看她一眼。
“今天我睡书房,你身上那股味儿太冲了。”
门被关上。
世界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林晚秋压抑的、绝望的哭声。
和她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烧感。
她哭了一会儿,像是认命了。
挣扎着爬起来,走到厨房。
拿起桌上另一个碗。
碗里是黑乎乎的、还在冒着热气的艾草水。
这是“去煞”流程的第二步。
熏肚子。
她回到卧室,脱掉衣服,躺在床上。
点燃了泡在艾草水里的布条。
一股浓烈的、呛人的烟雾立刻弥漫开来。
她拿起那冒着烟的布条,颤抖着,一点点靠近自己的小腹。
灼热的温度透过肚皮传来。
我所在的这个小世界,温度正在急剧升高。
舒适的37度恒温被打破了。
像是在蒸笼里。
林晚秋的牙齿在打颤,不知道是因为害怕,还是因为别的。
“怪物……你怕不怕?”
她对着肚子,神经质地笑了起来。
“我要把你身上的煞气……全都烧光……”
“烧不光,就把你一起烧死……”
“烧死你这个坏种……”
热浪一波波袭来。
我的每一颗细胞都在发出警报。
这个家,真是热闹非凡。
他们正在我尚不存在的雷点上,疯狂蹦迪。
3
发育第75天,我的心脏已经分化出四个腔室。
每一次跳动,都比之前更有力。
我努力地活着。
尽管我的母亲,每一天都在致力于让我去死。
林晚秋被赵志强强行从床上拖了起来。
“下楼走走,晒晒太阳,别整天跟个死人一样躺着。”
他的理由是“对胎儿好”。
多么可笑。
一个恨不得我立刻消失的男人,却总把“为你好”挂在嘴边。
林晚秋脸色蜡黄,脚步虚浮。
